第一卷 第133章 一手交金,一手交图青州,

青州,靖王府。

傅宗德捏着那张从京城传来的密报,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密报上的字迹潦草,透着书写者的惊魂未定。

“西山试飞…亲见铁鸟升空…后坠毁…火光冲天…陛下震怒…严查…”

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口上。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傅宗德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混杂着狂喜与恐惧。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直垂手站在旁边的北狄使者呼延。

“呼延使者,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傅宗德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本王的儿子,没有骗我!那个妖后,真的在造能飞的怪物!”

呼延的脸色也变了。

他从傅宗德手里抢过那张薄薄的纸,反复看了几遍,连纸张的边角都快被他捏烂了。

坠毁了?

坠毁了更好!

这恰恰证明了这东西不是一个骗局!

如果是骗局,他们会展示一个完美无缺,根本无法仿造的神物。

但一个会失败,会坠毁,技术不成熟的东西,反而显得无比真实。

旁边的铁木大师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

“王爷,使者…”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说明…这说明他们的技术还未成熟,我们…我们有机会追上,甚至超越他们!”

铁木大师的眼中全是狂热。

“只要有全套的图纸,特别是那个动力核心!我敢保证,我能造出一个更好的!不会坠毁的!”

呼延一把将密报拍在桌上。

“王爷!不能再等了!”他盯着傅宗德,眼神锐利如刀,“立刻让你的人动手!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最后那部分图纸!”

傅宗德缓缓坐回太师椅,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现在,轮到他开价了。

“催可以。”傅宗德重新抬起头,脸上的狂热褪去,只剩下老谋深算的阴冷,“可京城那边,因为这次坠毁,已经全城戒严。我儿子传信说,他已经被黑甲卫盯上了,再动手,就是提着脑袋做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

“本王要的东西,你们准备好了吗?”

呼延与铁木大师对视一眼,随即重重点头。

“王爷放心,黄金早已备好。”呼延的语气变得恭敬了许多,“只要图纸到手,一切都好说。”

傅宗德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像夜枭一样难听。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对着阴影处下令,“传信,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事成之后,让他立刻出城,本王保他和他娘,一生富贵!”

京城,皇家科学院宿舍。

傅安等了足足五天。

这五天里,他一步都没有踏出宿舍,门口总有黑甲卫在“巡逻”,送饭的杂役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整个科学院都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所有参与了“飞天”计划的人,都被反复盘问。

人人都知道,西山那场惊天动地的“烟火”,让龙椅上的那位皇帝陛下动了真怒。

傅安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害怕。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房门紧锁,窗户都用布条塞住,拒绝任何人的探访,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第六天夜里,那个熟悉的敲窗声终于响了。

傅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过去拉开窗户,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还是那个驼背老头。

“你怎么才来!”傅安压低了声音,话里带着哭腔,“你们知不知道,外面全是黑甲卫!我差点就被抓走了!”

他一把抓住老头的衣领,身体抖得像筛糠。

“我不管了!这是最后一次!东西我给你们,钱和船必须马上给我!”

老头被他摇晃得有些不耐烦,一把推开他。

“东西呢?”老头的声音像是破锣。

傅安从床底拖出一个长长的油布卷,狠狠扔在地上。

“都在这里!”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全套的‘小型化高能蒸汽动力核心’图纸!连萧敬那老东西藏在夹层里的手稿都被我偷出来了!”

他指着那卷图纸,像是要甩掉一个烫手的山芋。

“你们要的东西,全都在这!够你们造十个八个那种连发火炮了!我一个字都看不懂,你们拿走!”

老头蹲下身,解开油布卷。

一卷卷厚实的图纸露了出来,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齿轮和复杂的结构。

图纸的数量比上次多了十倍不止,散发着一股墨水和羊皮纸的特殊味道。

其中几张纸的边角还有烧焦的痕迹,仿佛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老头不是工匠,但他看得出这卷图纸的分量。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也掏出一个东西,扔给傅安。

那是一个沉重的木箱。

傅安踉跄着接住,差点没抱稳。

“这里面是十万两黄金。”老头站起身,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王爷说了,你做得很好。”

傅安打开箱子,黄澄澄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在昏暗的烛火下发出诱人的光。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伸手就去摸那些金条。

“船呢?我的船呢?”他头也不抬地问,像个守财奴。

“三天后,子时。”老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城东的野渡口,会有一艘乌篷船。上船之后,什么都别问,它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傅安猛地抬头。

“我娘呢?”

“王爷已经派人去接了。”老头嘿嘿一笑,“到时候,她会在船上等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等三天,别让任何人发现。”

说完,老头扛起那卷沉重的图纸,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

傅安呆呆地抱着那个金条箱子,坐在地上。

他拿起一根金条,放在嘴里咬了一下,上面留下两排清晰的牙印。

是真的。

他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把箱子盖好,用绳子紧紧捆住,然后背在自己瘦弱的背上。

箱子很沉,坠得他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他没有再看一眼这个他住了几个月的宿舍,而是拉开门,一头扎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他没有走大路,专挑那些阴暗无人的小巷子穿行。

背上的黄金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演完了最后一场戏的演员,灯光熄灭,观众散场,只剩下他一个人,拖着一身疲惫,走向那个无人知晓的后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看见前方那熟悉的宫墙轮廓。

未央宫偏殿的灯火,还亮着。

青枫就站在门口的阴影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他看着傅安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走过来,看着他背上那个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大木箱。

青枫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傅安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把背上的箱子卸下来,放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青枫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箱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傅安。

然后,他默默地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大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