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结婚,那是立马就要办起来的事。
这年头,处对象也不会处太长时间,而且一旦说定了结婚,那就是板上钉钉,拖不得。
没几天,顾延铮把计划拟好了。
那天他来医院接沈青梧下班,一边走一边跟她说。
“婚宴在军区食堂办。”
“我算过了,人要请的不少,上级领导,队里的战友,还有韩师长他们那一拨,加起来得有十几桌。”
沈青梧听着,点点头。
“食堂地方大,能装下。”顾延铮继续说,“东西全都包了,我来操心这些,你不用管。”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你全包?”
“那得多少肉?”
顾延铮顿了顿:“我算过,一桌至少得两斤肉,十几桌就是二三十斤。”
“肉票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青梧眉头皱了皱。
二三十斤肉,那得攒多久的猪肉票?
就算他找人借,以后也是要还的。
还了之后呢?他们自己不过日子了?总不能结了婚以后就不吃猪肉了吧。
“肉票不够吧?”
“没事,我找战友先借着,以后再还。”
“以后再还,终究是要还的。”
“而且借了这么多,还到什么时候去?”
顾延铮没说话。
沈青梧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要不,我们去一趟大青山?”
顾延铮愣了一下:“大青山?”
“嗯。”沈青梧点点头,越说越觉得可行,“去打点兔子、野鸡回来,山上那些东西,不要票。到时候婚宴上,野味掺着猪肉一起,猪肉能少用一半。”
“这样就不用借那么多肉票了。”
顾延铮听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弯:“好,我们去大青山。”
沈家那边,周秀云和沈建国也没闲着。
晚上吃完饭,周秀云把沈建国拉进里屋,把门关上,从柜子里翻出个小本子:“咱们得给青梧准备陪嫁。”
沈建国坐在床边,看着她。
周秀云翻开本子,一样一样念。
“被子,得两床,新的,棉花要弹得厚实些。床单,也得两套。枕头,一对。暖水瓶,一个。搪瓷盆,洗脸的洗脚的各一个。毛巾,两条……”
她念着,沈建国听着。
念完了,周秀云抬起头:“这些零零碎碎的,看着不起眼,但成家都用得着。顾延铮家里没长辈,咱们得多操点心。”
沈建国点点头:“嗯,这些你看着办,票不够用的话,我来想办法。”
周秀云又想了想:“还得给青梧准备点钱,”
“压在箱底,让她自己收着,万一有个急用,不用跟人伸手。”
沈建国看了她一眼,周秀云没看他,低着头在本子上记。
京市那边,姑姑接到电话,声音激动得。
“什么?小铮你要结婚了?”她在那头喊着,“哎呀!我这大侄儿总算开窍了!”
顾延铮把话筒拿远了一点:“姑,我就是跟您提前打一声招呼,结婚日子还没到。”
“说什么一声?”姑姑急了,“我是你姑姑!你结婚我能不表示表示?你等着,我给你们准备东西!”
顾延铮赶紧拦着:“姑,您可别累着了,京市那么远,寄过来多麻烦,我在羊城这边都买得着。”
“那不行!”姑姑斩钉截铁,“我侄儿结婚,我什么都不出,像什么话?”
顾延铮劝了半天,最后各退一步。
姑姑不寄大件,带些沈青梧喜欢吃的过来,然后她那边准备一些好的布料,还有一些用得上的工业品。
上回寄的那一大包,沈青梧每样都尝了,把喜欢的挑出来告诉了顾延铮。
顾延铮这不又告诉了姑姑。
“巧克力,多带点,还有那种酥皮的点心,她说好吃。”顾延铮在电话里说。
姑姑在那头笑得合不拢嘴:“行行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姑姑肯定给你们办好!”
——
没过两天,顾延铮又去了沈家。
这回是沈青梧让他去的。
两家都要买东西,她怕买重了。
家里就她和顾延铮两个人,多了也用不上,与其到时候堆一堆没用的,不如提前商量好。
顾延铮坐在堂屋里,腰板挺得笔直,沈建国坐对面,端着茶杯。
周秀云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上头密密麻麻记着什么。
沈青梧坐在他斜对面,看着他,嘴角带着着笑意。
周秀云先开口。
“小顾啊,青梧的陪嫁,我们这边准备。”
她说着,一边说一边翻本子,“被子,两床,棉花要新弹的。床单,两套。枕头,一对。暖水瓶,搪瓷盆,洗脸洗脚的各一个。毛巾,两条……”
她念着,顾延铮认真听着。
念完了,周秀云抬起头:“这些零零碎碎的,我们出。”
“婶,婚宴的东西我这边负责。”
“食堂那边都安排好了,到时候就在军区食堂办。肉菜米面,我来张罗。”
周秀云看着他,眼里全是满意:“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票不够,咱们一起来凑一凑,结婚是大事,该花的就得花。”
她说着,看了沈建国一眼,沈建国点点头。
“大院里头都这样,这家借点,那家借点,以后再还。日子都是一点一点过起来的。”
顾延铮听着,心里头暖了一下:“婶,票我这边有准备,还行。”
“还有个事。”
“我那边申请下来的房子,是空着的。后勤处那边虽说能领些家具,但都是旧的,用过的。我想着,我跟青梧要结婚,用旧的不好。”
他看了看沈青梧,又看回周秀云。
“床、桌子、柜子,我想添新的。”
周秀云愣了一下,看向沈建国,沈建国放下茶杯,看着顾延铮。
“添新的?票够用吗?”
这年头,买什么都要票。床要家具票,桌子要家具票,柜子也要家具票。
虽说结婚可以申请,但一下子添好几样,票还真不一定够。
“我找了人换了些,再加上队里战友们帮忙凑凑,应该够。”
沈青梧看了看他,想说什么。
顾延铮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稳稳的,像是在说“没事,我有数”。
沈青梧把话咽回去了。
周秀云在旁边想了想。
“家具票,家里暂时没有,但你要是缺什么别的票,跟我们说一声,家里也攒了些,该用的时候就得用。”
“谢谢婶。”
沈青梧在旁边接过话头。
“妈,”顾延铮他姑那边会寄东西过来,京市的特产,还有一些工业品、布料什么的,咱们再对对,别买的时候买重了。”
周秀云笑了:“行,知道了。”
“布票家里有一些,我还担心不太够了,小顾你姑寄来正好。”
顾延铮坐在那儿,看着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一样一样对清单,他觉得挺好。
他没插话,就那么听着。
沈青梧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堂屋里,落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