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苏吓了一跳,立马抽刀出鞘,他没有犹豫,翻身下床,一刀直接捅进了床底。

刀尖刺穿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床底下传来一声闷哼,但那人反应极快,一个翻滚从床尾钻了出来。

秦苏的刀已经跟了上去,直刺对方咽喉。

刀锋破开空气,带起一声尖啸。

那人身形一偏,刀尖擦着脖子过去,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秦苏手腕一转,横刀削向对方的脖颈。

那人抬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刀身。

刀顿住了,像是嵌进了石头里。秦苏往前推,纹丝不动。往回抽,也抽不动。

他立刻松开刀柄,后退两步,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刀。

但那人已经动了。

她欺身而上,速度极快。秦苏的短刀刚拔出一半,她的手掌已经按住了他的手背,往回一推,刀又落回了鞘里。

同时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下颌,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嘴。

一枚药丸从她指尖弹进了他喉咙里。

秦苏喉咙一紧,药丸滑了下去。他猛地咳嗽,弯腰想吐出来,但什么也吐不出。

他直起身,右拳从腰间打出,开山拳直取对方面门。

那人侧头避开,退后两步,靠在墙上。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五官精致,肤色白净。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左肩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血迹从肩头蔓延到胸口。

秦苏盯着她,手按在短刀刀柄上。刚才那一招已经让他清楚,他打不过这个人。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压低声音。

“毒。”她说,声音不大,“七日断魂散。七天之内不服解药,五脏六腑烂完。”

秦苏沉默了片刻,“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明天这个时候,你手背上会出现一个红点。后天,红点就回延伸出黑线,黑线会往手腕上走。大后天到肘部。七天之后到心脏。”她顿了顿。

“到时候你自然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秦苏抬起头,看着她。

“你想怎样?”

“帮我躲过追查,送我回郡城。到了郡城,我给你解药。”

秦苏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这件事的风险。

这个人能伤她,追她的人实力不会低。

收留她,万一被人发现,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但不答应,七天之后他可能真的会死。

“追你的是什么人?”他问。

“官府的人。”她说。

“昨天那个刘安?”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秦苏心里一沉。巡查验使,代表官府。帮她就是跟官府作对。在安陆县待了几个月,他知道官府的人不好惹。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你没得选。”她说,“不帮我,你死。帮我,你还有活路。”

秦苏攥紧了拳头。

她说的是实话。他没得选。

“我怎么知道到了郡城你会给我解药?”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他。

“这里面是三天的量。每天服一枚,毒性不会发作。到了郡城,我安全了,会把剩下的给你。”

秦苏接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灰色的药丸,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收进怀里。

“你叫什么?”

“苏晚。”

“秦苏。”

苏晚点了点头,捂着肩头的伤口,走到床边坐下。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被褥上。

秦苏看了她一眼,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净布条,递过去。

苏晚接过来,解开衣领,露出肩膀。伤口不深,但很长,从左肩一直拉到锁骨下方。她咬着布条一头,用另一头缠住伤口,动作很快。

秦苏转过身,没有看。

“你身上的伤,谁打的?”他背对着她问。

“追我的人。”

“什么实力?”

“化劲。”

秦苏心里紧了一下。化劲,钟沧那个层次的,现在的他不可能对付得了。

“他们还在追你?”

“昨晚搜过客栈之后走了。但他们还会回来。”

秦苏想了想,问:“你打算怎么跟我的车?”

“明天你们出发的时候,我从窗户出去,找机会上车。你给我留个位置。”

秦苏点了点头。

苏晚包扎完伤口,把衣服整理好,靠在床头。

“你睡地上。”她说。

秦苏没有争辩。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褥子铺在地上,把长刀从墙上拔下来靠在身边,躺了下去。

苏晚吹灭了油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秦苏闭着眼睛,没有睡。

他在想怎么跟赵元朗他们解释。车上多一个人,不可能一直藏得住。得找个合理的说法,不能太牵强。

苏晚的呼吸声从床上传来,很轻。

过了很久,秦苏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敲门声把他惊醒。

“秦苏,起床了。”王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赵师兄说半个时辰后出发。”

秦苏从地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床上。苏晚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握着短匕,看着他。

秦苏站起身,走到门口,没有开门。

“知道了。”他说。

王浩的脚步声逐渐走远。

秦苏转过身,看着苏晚。

“你先走。车队出发的时候,你在镇子外面的官道路口等着。我们的车经过的时候,你自己上来。”

苏晚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翻了出去,落在窄巷里,身影很快消失了。

秦苏关好窗户,把褥子卷起来塞进柜子里,背上长刀,拎着包袱,走出房间。

院子里,几个人已经在了。

赵元朗站在老槐树下,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王浩蹲在台阶上啃馒头,钱浩明靠在廊柱上打哈欠。赵申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四周。何叔从饭堂端了一笼包子出来,放在石桌上。

“秦苏,过来吃早饭。”赵元朗招呼他。

秦苏走过去,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口,他看向赵元朗。

“赵师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赵元朗放下茶碗:“你说。”

“我有一个远房表姐,家在郡城。

前几天她托人带信给我,说她在来安陆县投亲的路上跟家人走散了,现在一个人在前面的镇子里。我想顺路带上她。”

赵元朗看了他一眼:“表姐?怎么没听你提过?”

“远房的,来往不多。”秦苏说,“但她对我家有恩。小时候我爹出事,她家帮过忙。现在她落了难,我不能不管。”

赵元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行,那就带上。车上还有位置,让她坐第二辆吧,跟钱兄和赵供奉一起。”

秦苏摇头:“她胆小,怕生。坐我的车就行。”

赵元朗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几人各自上车。

秦苏走到第三辆马车前,掀开车帘,把王浩的包袱挪到一边,然后转身对王浩说:“王浩,你坐前面。”

王浩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表姐要来,坐车里。你坐前面,跟车夫一起。”

王浩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有个表姐?”

“一直就有,只不过是我没说。”秦苏说,“小时候帮过我家的,我不能不管。”

王浩没再多问,拎着包袱爬到车辕上,在车夫旁边坐了下来。

秦苏上了车,放下车帘。

车队缓缓启动,出了镇子,上了官道。

走了大约两刻钟,官道前方出现了一个路口。

一个黑色身影站在路边,正是苏晚。她换了一身灰色布衣,头发用布巾包着,低着头,看起来像个寻常村妇。

马车在她身边停下。秦苏掀开车帘,伸出手。苏晚抓住他的手,上了车,钻进车厢,在角落里坐下来,用包袱挡住自己。

秦苏放下车帘,对外面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