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手里拿着烫金的菜单。

他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因为他对面的客人,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发面馒头一样的老头,已经盯着菜单看了足足五分钟。

老杰克的手在抖。

虽然幅度很小。

但他确实在抖。

那菜单上的数字对他来说不是价格。

那是割在他心头肉上的刀子。

一份惠灵顿牛排要三个金币?

怎么不去抢!

这牛是喝圣水长大的吗?

还有这什么鹅肝酱配松露,五个金币?

老杰克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抽抽。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贵的东西。

要是真点了这些,估计这顿饭还没吃完,他就要因为心痛而当场暴毙。

“咳。”

老杰克清了清嗓子。

他合上菜单。

动作很重。

像是要把那上面的价格都夹死。

他抬起头,用那种这辈子最傲慢的眼神看着侍者。

“只有这些?”

侍者愣了一下。

“先生,这是我们这一季最新的主厨推荐……”

“太油腻。”

老杰克摆了摆手。

一脸嫌弃。

“我家少爷身体抱恙,受不得这种油腻腥膻的东西。”

“那是野蛮人的食物。”

“我们要清淡的。”

老杰克伸出一根手指。

“给我来一份切成丝的土豆,要过水,不要放油。”

“再来一份白水煮的卷心菜,只要最嫩的菜心。”

“最后……”

老杰克咬了咬牙。

毕竟要撑场面,全是素的也不行。

“来一份牛肉丁。”

“切成指甲盖大小,要全熟,不要酱汁。”

侍者听傻了。

他在金麦穗餐厅干了三年。

见过点最贵的酒漱口的。

见过把牛排切碎喂狗的。

但来这种顶级餐厅点水煮白菜和土豆丝的,这还是头一回。

“先生……”

侍者刚想说我们这儿没有这种菜。

老杰克那个装着金币的袋子就拍在了桌上。

沉甸甸的一声响。

“按我说的做。”

“这是东方宫廷的养生秘方。”

“你不懂。”

侍者闭嘴了。

有钱就是大爷。

别说水煮白菜。

就是水煮皮鞋,只要给钱,后厨也能给你煮出花来。

“好的,请稍等。”

侍者拿着菜单走了。

估计是去后厨传达这个离谱的要求去了。

苏璃坐在对面。

他把玩着手里的两根木棍。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在心里。

他已经把老杰克吐槽了一百遍。

这老东西。

抠门就抠门。

还扯什么东方宫廷秘方。

哪个正经王子出门吃饭点土豆丝的?

也就是自己这身气质能撑得住。

换个人来,估计早就被当成来砸场子的乞丐轰出去了。

很快。

菜上来了。

巨大的白色瓷盘。

中间可怜巴巴地堆着一小撮白色的土豆丝。

旁边是一盘青翠欲滴的白菜心。

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牛肉粒。

看着就寒酸。

跟周围桌子上那些流油的烤肉、精致的糕点比起来,这简直就是难民营的伙食。

老杰克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几样加起来,也就十几个个银币。

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他拿起刀叉,装模作样地切着那几粒牛肉。

“吃吧。”

老杰克压低声音。

“这可是为了配合你的人设。”

“清心寡欲。”

“懂不懂?”

苏璃没理他。

他伸出筷子。

那两根被削得光滑圆润的木棍,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然后轻轻落下。

夹起一根土豆丝。

动作轻柔。

精准。

就像是在夹起一根易碎的金丝。

他微微低头。

张嘴。

那根土豆丝被送进口中。

慢慢咀嚼。

他吃得很慢。

背挺得笔直。

哪怕是吃这种最廉价的食物,他的仪态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从小被爸妈要求的坐姿和吃饭方式了解一下。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

让这桌寒酸的饭菜,硬生生有了种“这是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的高级感。

周围的视线开始变了。

原本那些正在切牛排的贵族们,大多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毕竟两个男人。

点了一桌子素菜。

其中一个还拿着两根木棍。

怎么看怎么怪异。

但现在。

那种嘲笑变成了好奇。

甚至变成了惊叹。

“你看那个人。”

隔壁桌的一个年轻贵族小姐,用羽毛扇挡住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苏璃的手。

“他的手好漂亮。”

“又白又长。”

“那两根木棍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感觉好厉害。”

“你看他吃东西的样子,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想我家那个蠢货哥哥,吃个饭跟猪拱槽似的。”

另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少女也凑了过来。

脸颊红红的。

“而且他长得真的好好看。”

“那种黑色的头发。”

“还有那种……那种好像受了很多委屈,但又不想说出来的眼神。”

“天哪。”

“我想把他带回家。”

“我想让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这些窃窃私语并没有刻意压低。

或者说。

在这个餐厅里。

贵族小姐们讨论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这是她们的特权。

苏璃听见了。

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继续吃他的土豆丝。

这玩意儿没放盐。

真难吃。

但他脸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反而露出了一种淡淡的、像是怀念故乡的忧郁神情。

这是真的怀恋故乡了,怀恋有手机的日子。

着模样这让那帮小姑娘看得更入迷了。

老杰克也听见了。

他切牛肉的手更稳了。

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子。

但他拼命忍住了。

甚至还得装出一副“这很正常,别大惊小怪”的冷漠样。

稳了。

这就叫包装。

要是把苏璃扔在路边啃黑面包,这帮大小姐只会觉得是个脏兮兮的流浪汉。

但把他放在这金碧辉煌的餐厅里。

穿上丝绸。

用上看不懂的餐具。

再配上这副皮囊。

那就是神秘,那就是高贵。

不过。

并不是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苏璃的脸上。

在餐厅的角落里。

坐着几个年纪稍大的妇人。

她们穿着颜色更深沉、但布料更昂贵的长裙。

脖子上挂着硕大的珍珠项链。

手里摇着蕾丝折扇。

她们的眼神不像那些小姑娘那么直白。

而是带着一种审视。

一种挑剔货物般的精明。

“那是个生面孔。”

其中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裙的妇人说道。

她的身材很丰满。

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

眼角的细纹不但没有让她显老,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她是这里有名的寡妇。

也是最有钱的几个女人之一。

“长得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