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七块废铁和一整夜的灯

苏璃把棕马的缰绳递给赛娜,自己钻进路边一个摊位。

摊主是个矮个子地精,正把一筐黑乎乎的豆子往秤上倒。

“多少钱?”

地精头也不抬:“一袋三银币,两袋五银币。”

苏璃看了眼豆子的成色,干瘪、发灰、有虫蛀的痕迹。

上一世这个价能买三袋。

“两银币一袋,两袋三银币半。”

地精猛地抬头,露出一口尖牙:“客人,这可是能放半年的硬豆子,现在粮价涨成什么样了您心里没数?”

苏璃从空间戒指里摸出几枚银币,在指尖转了转。

地精的眼珠子跟着那块银子转。

“两袋三银币。”苏璃重复了一遍。

地精盯着那块碎银看了三秒,一把夺过去,从筐底下捞出两袋品相稍好的豆子塞过来。

“成,看您是老主顾,下次还来啊!”

苏璃接过豆子,没接话。

他刚转身,就感觉到了。

两道视线。

一道在左侧,混在人群里,视线很短,扫一眼就移开,职业性的观察姿态,黑市情报贩子的习惯。

另一道在右侧,从渡口码头的一根木桩后面探出来,视线黏在苏璃腰间的短刀上,停了很久。

苏璃假装没察觉。

他走回伊莲娜身边,把豆子塞进马鞍旁的布袋里。

然后他解开腰间的短刀鞘。

那把认主短刀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刀身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苏璃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

肉干是玛莎做的,硬得像木头,用普通铁刀根本切不动。

他把肉干放在左手掌心,右手握刀,手腕一转。

刀刃轻轻擦过肉干表面。

没有用力,甚至没发出什么声音。

但肉干齐齐断成两半。

就在切口分开的瞬间,刀身上的锻纹亮了一下。

很微弱,像呼吸一样,一闪即逝。

但足够让远处那两道视线捕捉到。

苏璃把肉干收起来,若无其事地把短刀插回刀鞘。

“走吧。”

伊莲娜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勾了一下。

她驱马靠近苏璃,声音压得很低:“你想让塔莉娅提前上钩?”

苏璃翻身上马,没回头:“省得我到了银冠城还得自己敲门找老师。”

“让他们来请,茶水都能好一点。”

赛娜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上钩?什么茶水?”

伊莲娜没理她,只是瞥了眼苏璃腰间的短刀。

那把刀刚才发光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波动。

跟上一世苏璃在柴房里闭关突破时的以太频率,一模一样。

渡口东侧的木桩后面,一个戴着灰色兜帽的身影缩了回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拧开发条,对着盒子里的机械虫压低声音:“目标携带无符文以太武器,以太频率与已知任何附魔体系不符,疑似天然形成。”

机械虫的翅膀嗡嗡震了两下,从盒子里飞出来,钻进云层里。

与此同时,渡口西侧的茶摊上,一个黑市情报贩子抿了口凉茶,把苏璃用短刀切肉干的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天然形成,还是人工复刻?

这消息值多少钱?

他起身离开茶摊,朝码头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条直通银冠城的信鸽线路,最快的信鸽,今天夜里就能把消息送到精灵商会总部。

渡口的喧嚣还在继续。

难民在哭,商队在骂,孩子在闹。

苏璃夹在人群里,左手牵着棕马,右手按在刀柄上。

他能感觉到,两道视线已经移开了。

鱼饵丢下去了。

……

精灵商会总部,三楼工作室。

塔莉娅的手指敲在桌面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她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格林渡口,鸢尾花家族一行三人。”

第二行:“随行铁匠持有无符文以太武器,以太频率天然形成,非人工附魔。”

羊皮纸的右下角,盖着一个模糊的爪印,那是情报站的加密标记。

“天然形成……”塔莉娅念出这四个字,指尖的敲击声停了。

她活了三百多年,打过的铁、见过的符文回路,比大多数精灵吃的饭都多。

没有任何一个魔锻师,能在不借助引导针和符文模板的情况下,让金属内部自然产生以太共振。

除非那个金属本身,就具备某种活的特性。

或者,握着那把金属的人,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以太源。

“姐姐。”

薇尔莉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探进半个脑袋,手里还捏着一块刚刻废的精钢板。

“你让我查的资料,我找到了。”

塔莉娅没抬头。

薇尔莉特走进来,把资料放在桌上。

那是商会存档的三百年来,所有已知的“以太自生”案例记录。

一共十七条。

其中十四条是魔兽材料,三条是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残片。

没有一条跟人类有关。

“没有人能做到这种事。”薇尔莉特下结论。

塔莉娅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人手里的那把刀,你怎么解释?”

薇尔莉特语塞。

工作室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很轻,像指甲碰到金属。

塔莉娅和薇尔莉特同时转头。

艾洛诺儿蹲在操作台边,左手按着一块精钢板,右手里的引导针悬在半空,针尖离金属表面只有半寸。

她没在画回路。

她在发呆。

但发呆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引导针的尖端磕在精钢板边缘,发出那声轻响。

“艾洛诺儿。”塔莉娅叫她。

艾洛诺儿猛地回神,引导针差点脱手。

“师、师伯。”

“你认识那个铁匠?”

艾洛诺儿的脸白了一瞬。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引导针,声音小得像蚊子:“可能……可能是我要等的人。”

“要等的人?”薇尔莉特走过来,凑近了看她,“你等谁?等一个会自生回路的铁匠?”

艾洛诺儿没点头,也没摇头。

但她耳朵尖红了。

那种红,不是害羞,是紧张到极致之后,血液往头顶冲的红。

塔莉娅观察着她的反应。

这丫头入学不到一个月,十二天过一阶回路考核,刷新了商会一百多年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