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铭上的元素光芒消失了。

剑刃恢复了朴素的银蓝色。

LanCer的攻势没有停,枪尖的残影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但他注意到了白夜剑上的变化。

"放弃了?"

白夜没有回答。

他迈步向前。

挥剑。

横斩。

剑刃划过空气的瞬间,斩击的轨迹上凭空生长出一道弧形的冰冻波。

不是从剑刃上射出去的。

是斩击划过的轨迹本身变成了冰。

三米宽的冰弧以扇形铺展开来,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白霜沿着裂缝疯狂蔓延。

LanCer侧身闪避。

冰弧从他身侧掠过,将身后一棵树从根到梢冻成了冰雕。

树枝上挂着的几片叶子保持着被风吹动的姿态,凝固在冰层里,晶莹剔透。

LanCer的脚步顿了一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又看向白夜。

"刚才那个,没有咏唱,没有魔法阵。"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讶。

"只是挥了一剑?"

白夜没给他想明白的时间。

突刺。

剑尖刺出的轨迹中凝聚出一道风压矛。

不是剑刺加上风。

是刺击的轨迹本身就是风矛的构成。

风压矛脱离剑尖后以魔力驱动加速,速度远超物理突刺的极限,带着尖锐的啸声直扑LanCer面门。

LanCer用枪尖将风矛挑飞。

冲击力让他的手臂微微发麻。

他甩了甩手腕,脸上的惊讶已经变成了兴奋。

白夜原地旋转。

无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

圆形的剑刃轨迹在空中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炸开了。

火焰龙卷以白夜为中心升腾而起,三米半径内温度瞬间飙升,地面上残留的冰霜在一个呼吸间蒸发殆尽,水汽和火焰交织成一片炽白的雾。

LanCer被迫后跳拉开距离。

他站在火焰龙卷的边缘,火光映在他猩红色的眼瞳里。

火焰中,白夜持剑而立。

黑发被热浪吹得向后扬起,银蓝色的剑刃在烈火中反射着冷光。

周围是他一剑创造的火焰风暴。

"我明白了。"

LanCer的声音穿过火焰的噼啪声传过来。

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认真。

"每一剑画出来的轨迹就是魔法阵。所以你不需要咏唱,不需要画阵。"

"因为你的剑术本身就是施法。"

白夜在火焰中语气轻松。

"理解得很快。"

"哈哈哈哈哈!"

LanCer大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敞亮得不像是在战场上。

"这种打法,我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

火焰龙卷消散。

热浪退去,夜风重新灌进来,带着焦土和冰水混合的气味。

两人再次对峙。

白夜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

这一层的消耗确实比附魔斩击大不少,但伊莉雅的魔力通过主从契约的连接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充沛到有些夸张。

灵基的状态维持得很稳。

还能打。

但LanCer将魔枪收回了身侧。

"够了。"

白夜没有放松。

"你的MaSter只让你试探?"

"嗯。"

LanCer遗憾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更想打到底。但命令就是命令。"

他将魔枪扛在肩上,姿态彻底松了下来。

"说真的,你很有意思。"

LanCer看着白夜的眼神变了。

"你的属性不算顶尖,正面硬碰硬我能压你一头。但你的打法太灵活了。"

"第一层是兵法,用元素组合布战术。第二层直接改规则,剑变成了魔法的笔。"

"跟你打就像在跟一支会变阵的军队打。不知道下一秒从哪个方向冒出什么来。"

白夜擦了一下侧脸的鲜血。

这是之前高速交锋时被枪风擦伤的,不严重。

"你也很强。如果你用了那把枪真正的力量……"

白夜的视线落在LanCer的魔枪上。

枪身上的符文已经暗了下去,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下面沉睡着很危险的东西。

"我不一定接得住。"

LanCer轻笑出声。

"下次再打,我可不一定会留手。"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夜身后的伊莉雅。

"小丫头,你的从者不错。"

伊莉雅抬起下巴,语气中满是自傲。

"不需要你来评价伊莉雅的从者。"

LanCer大笑着,消失在夜空中。

战场安静下来。

地面上到处是战斗的痕迹。

冰冻的裂纹,灼烧的焦土,被风刃切断的树枝,还有那棵从根到梢冻成冰雕的树。

白夜收剑。

单膝跪了一下,又站了起来。

不是受伤。

是战斗结束后身体本能的短暂放松。

打了十二年的仗留下的习惯,每场战斗结束后给自己几秒钟的缓冲。

伊莉雅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

她张了张嘴。

想说的你没事吧。

但出口变成了:"灵基状态下降了百分之七。魔力消耗在可控范围内,但需要补充。"

白夜看着她。

"听起来像是在关心我?"

"伊莉雅在陈述数据!"

伊莉雅的手掌按上白夜的后背。

温暖的魔力从她的掌心流入白夜的灵基。

爱因兹贝伦圣杯容器的魔力量级在这一刻展现出来。

白夜感觉自己的灵基在几秒钟内恢复到饱和。

"你的魔力真的很夸张。"

白夜由衷感叹道。

"当然。伊莉雅可是爱因兹贝伦最优秀的MaSter。"

魔力补充在十几秒内就完成了。

灵基数据恢复正常。

但伊莉雅的手没有离开白夜的后背。

白夜没有点破。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有虫鸣。

风从被烧秃的树梢上吹过去。

过了一会儿,伊莉雅收回手,转身往安全屋走。

步子很快。

没有回头。

安全屋里灯光很暖。

白夜回到安全屋,坐在沙发上擦拭无铭。

剑身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LanCer在第二阶段留下的。

果然很强啊……

伊莉雅坐在另一端,抱着膝盖。

沉默了一会儿。

"Brave。"

"嗯?"

"你说你六十分。"

"嗯。"

伊莉雅没有看他。

视线盯着自己的膝盖。

"……刚才那个,不止六十分。"

白夜停下擦剑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也许七十?"

"……七十五。"

伊莉雅小声说,然后立刻补充。

"但离一百还差很远!"

白夜笑出了声。

"那我继续努力。"

伊莉雅把脸埋进膝盖里。

银色的长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安全屋很安静。

过了很久。

伊莉雅的声音从膝盖后面传出来。

闷闷的。

"……今晚讲故事吗?"

白夜把无铭放回剑鞘,靠在沙发上。

"上次说到哪了?"

"一碗热汤和一个新名字。"

回答得很快。

比白夜预想的快得多。

"那接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