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想太多了Brave,就只是……”

伊莉雅自顾自地嘟囔着,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闭上了嘴。

教堂的十字架尖顶已经消失在街角后面。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地投在人行道上。

冬木市深夜的住宅区安静得出奇,偶尔有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伊莉雅的围巾尾巴往后吹。

她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白夜跟在后面半步。

他一直在等伊莉雅先开口。

但伊莉雅就是不说话。

走过两个路口之后,白夜决定自己来。

“小伊莉雅。”

“什么事?”

“刚才在教堂,你对士郎说要亲手杀了他。”

伊莉雅的脚步顿了一下,紧接着继续往前走。

“那是战术,把Saber引开,顺便逼ArCher现身。”

“嗯,战术目的达到了。”

白夜的语气很随意。

“Saber的隐形剑参数拿到了,ArCher的射程和威力也确认了,远坂的宝石消耗情况大概都有数了。”

伊莉雅没有回头。

“那就行了。”

“就是有一个地方。”

白夜慢慢悠悠地开口。

“你下令攻击的时候,我通过契约感知到了你的魔力输出方向,所有攻击性的魔力都指向远坂凛那边。”

伊莉雅的步伐没有变化。

“远坂是最大威胁,当然优先。”

“对,但挡住士郎的那部分魔力输出量极低,只够阻拦一个普通人的体术。”

白夜点了点头。

风从街道吹过来。

伊莉雅的银发被风拂起又落下。

她没有接话。

白夜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又闷头走了一段路。

头顶的路灯换了一盏,光线从暖黄变成了冷白。

伊莉雅清脆的嗓音忽然飘了过来,听着很轻。

“伊莉雅想知道那个人的从者有多强。”

白夜没有追问,只是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Saber确实很强。”

伊莉雅嗯了一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又走了好一会儿。

教堂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安全屋的方向越来越近。

白夜忽然开口。

“那个神父,言峰绮礼。”

“嗯。”

“他大概率是LanCer的御主。”

伊莉雅的脚步停了一拍。

她很快恢复了步调继续走。

“你怎么知道?”

“重点在于他在教堂里说的那句话。”

白夜的声音不紧不慢。

伊莉雅立刻接上了他的思路。

“这个信息只有在场的人才知道,当时在场的只有我、你、LanCer、Saber和卫宫士郎。”

“远坂凛大概率是从ArCher那里知道的,但具体到细节描述,只有挥出那一枪的人自己最清楚。”

“所以LanCer把战斗经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他的御主。”

伊莉雅的语气冷了下来。

“而他的御主就坐在教堂里当监督者。”

“裁判亲自下场参赛了。”

白夜用一句话做了总结。

伊莉雅安静了片刻。

“而且他笑得太假了。”

白夜的语气十分平淡。

“在我打仗的那些年里,笑得最假的人往往是最危险的。”

伊莉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正好洒在白夜的侧脸上。

他嘴角挂着那个惯常的弧度。

“你也笑得很假。”

白夜愣了一下。

“伊莉雅是说。”

伊莉雅的红色眼瞳在月光中很亮。

“你笑的时候,有时候也不是发自内心的。”

白夜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过了片刻才轻笑出声。

“被你看穿了。”

“哼,”伊莉雅别过头去,“但你和那个神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伊莉雅没有回答。

她加快脚步走到白夜前面去了。

围巾被风吹得往后飘飞。

大衣的下摆一晃一晃的,伊莉雅的步伐轻快了不少。

白夜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

“不一样吗?”

他把手揣进口袋里。

“大概是因为,我至少还记得真正的笑是什么感觉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

伊莉雅没有回头。

但她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安全屋所在的街区。

白夜伸手推开门。

伊莉雅在玄关脱下大衣挂在门口,红色的手套也一只只摘下来放在鞋柜上。

白夜在她身后关上门,顺手把结界重新激活。

伊莉雅走进客厅。

白夜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走向厨房或者窗边。

他大剌剌地站在客厅正中间。

伊莉雅从他的站位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还有什么事?”

白夜看着她。

“小伊莉雅,卫宫士郎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人?”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伊莉雅的表情波澜不惊。

“敌方御主。”

“仅仅是敌方御主?”

“伊莉雅说了,只是敌方御主。”

白夜没有移开视线。

“你第一次在卫宫宅看到他的时候,直接脱口叫了他的姓氏。”

伊莉雅的手指收紧了裙角。

“今晚在教堂台阶上,士郎向你鞠躬道谢的时候,你的情绪明显不对。”

“那是因为……”

“还有上次,”白夜的声音放低了,“你提到卫宫切嗣的时候……”

伊莉雅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瞪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夜。

客厅里只剩下远处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白夜耐心地等着。

伊莉雅僵立在沙发旁边。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裙摆,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小脸重新恢复了平静。

“伊莉雅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对了Brave,今天的故事可别忘了。”

她转身走向楼梯。

脚步又急又快。

一路小跑上了楼。

卧室门重重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白夜独自站在客厅里,慢慢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把至今收集到的所有碎片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

第四次圣杯战争的参加者。

爱因兹贝伦派出的代表。

伊莉雅姓爱因兹贝伦。

伊莉雅在爱因兹贝伦的城堡里长大。

她说过自己是被制造出来的。

她还说过自己已经十八岁了。

所有线索一点点拼凑在一起。

事情的轮廓已经呼之欲出了。

白夜睁开眼,并没有急着下结论。

这种事情总得她自己亲口说出来才算数。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

用微波炉把牛奶打热后,他端着杯子走出厨房走上了楼梯。

走廊里黑漆漆的没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

白夜伸手推门进入了伊莉雅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