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长剑落进掌心时,白夜的手指微微一震。

森林已经压到路边。

树影从两侧挤来,雾气贴着泥路往前滚,村口的炉火和铁匠铺都沉到了身后,眼前只剩一条被银白光纹托住的路。

高处,金色涟漪铺开。

吉尔伽美什站在道路另一端,金色甲片映着冷雾,红色眼睛看着白夜手里那把伤痕累累的长剑。

“又是一把废铁。”

“杂修,你的宝具使用后倒是弱了不少啊!”

白夜握紧剑柄,没有回答,直接向前踏出。

金色长枪从正面落下。

阔剑斜斩而来,短矛贴着泥路刺向脚踝。

三道杀线同时封住前方。

白夜手中的缺口长剑泛起青色风压,剑刃上的缺口被风填满,发出细碎鸣响。

他没有横挡。

剑锋贴着长枪侧面切过去,风压从刃口挤入枪身落点,把那一击拖偏了半寸。

阔剑擦过肩侧,灵装被撕开一道口子。

短矛贴近靴尖时,白夜以剑脊往下一压,短矛扎进泥路,泥土被炸得翻起。

他的脚从翻起的泥土上踏过去。

缺口长剑发出清脆裂声。

裂纹从刃口爬到剑脊。

白夜手腕翻转,又一剑斩出。

风压卷着雾气冲进宝具雨的缝隙,给他撕开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路。

他从那条缝里穿过。

身后,长剑断裂。

碎片还没落地,森林阴影里一柄细长寒剑已经飞来,剑柄撞入他的掌心。

冷意顺着指骨爬上手腕。

白夜眼前一晃,似乎看见自己站在更深的林子里,手指冻得发僵,掌心磨破后又结了一层薄冰。

那时他还没学会怎样让冰听话。

只会一遍遍挥剑。

寒剑抬起。

冰色波纹贴着泥路扩散,白夜向前压步,剑轨在地面画出弧线。

落下的金色长枪触到冰弧,枪尖被冻住一瞬,沉重的魔力压碎冰面,却也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白夜借着那点空隙冲出。

吉尔伽美什抬起手指。

一柄燃着赤金火焰的长矛从宝库中飞出,径直砸向冰弧残留处。

火光压下。

冰面被蒸出白雾。

白夜手中的寒剑从剑尖开始碎开。

吉尔伽美什冷声道:“粗糙的术,贫弱的剑,连宝库门前的尘埃都比它们更有资格留存。”

白夜眼帘微抬。

树根裂缝里,一柄窄刃短剑弹起,撞进他空出的右手。

寒剑彻底碎散。

窄刃短剑很轻,轻得几乎握不住。

白夜却记得这种重量。

那是他第一次把单纯附魔推成剑式魔法时用过的剑,短、薄、脆,承不住太多力量。

剑锋划过身前。

风与冰交叠成残轨,像半截未完成的术式线,压住两件宝具落点。

白夜顺着残轨前进。

上方一柄重锤砸下。

残轨被震得扭曲。

紧接着,一柄暗色短兵从金色涟漪中射出,刃口带着破魔气息,切过白夜留下的剑式线。

风冰残轨当场崩散。

窄刃短剑也在白夜掌中裂开。

碎刃擦过脸侧,一点血顺着颧骨滑下。

白夜没有抬手去擦。

胸口深处,那枚勇者之证烫得发沉。

银白纹路沿着手背浮现,又被灵装压回去。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语气终于多了几分审视。

“风、冰、残缺的术式,还有这种靠意志勉强维持的步伐。”

金色涟漪一圈圈展开。

“本王的宝库里,倒是没有这种凡人的执念。”

白夜让碎掉的短剑从指间落下。

下一把剑飞来之前,他只反问了一句。

“是吗?”

荒野的风从森林尽头吹来。

树影被金色宝具撕开,雾气散去,路边出现焦黑的草根和裂开的石块。

一柄剑身扭曲的长剑从荒野裂缝中升起,旋入白夜掌心。

剑脊上残着被雷劈过的痕迹。

白夜握住它时,手臂上的银白纹路猛地亮了一下。

雷光沿着剑身爬动。

这把剑很难用。

剑身歪斜,重心偏得厉害,挥起来会扯痛手腕。

可白夜太熟悉它。

吉尔伽美什抬手。

青铜战斧落下。

金色长戟紧随其后。

黑铁枪从更高处贯穿下来。

白夜脚掌踩进泥路,身体压低。

他没有选择横斩。

扭曲长剑向前刺出。

雷光在剑尖炸开,先撞入青铜战斧的裂纹,再顺着长戟刃口窜上去,最后顶住黑铁枪枪尖。

三件宝具被强行串成一线。

雷声炸响。

白夜踏着被雷光撕开的通道向前冲。

荒野两侧有残影闪过。

冻裂的手。

被魔物咬穿的小臂。

烧焦的肩口。

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拖着剑从泥里站起来。

这些东西没有停留。

它们只在白夜向前时掠过眼角,然后被甩到身后。

雷暴突刺撞到吉尔伽美什身前。

金色盾牌浮出。

盾面接下余波,中央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吉尔伽美什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痕。

红色眼睛抬起时,轻慢淡了些。

“这一击,稍微像样了。”

白夜拔回扭曲长剑。

剑身裂纹已经爬到护手。

他继续往前。

吉尔伽美什的手掌缓缓压下。

金色涟漪骤然铺满荒野上方。

刀、枪、斧、锤、盾、异形兵器一齐落下。

这一轮没有给缝隙。

扭曲长剑承受了最先落下的三击,剑身断开。

一柄宽刃残剑从泥路旁飞来,刚到白夜手中便迎上重锤,剑面凹陷,碎成两截。

旧短剑接着飞起,白夜用它劈出一道风刃,风刃还没展开,就被金色战斧压灭。

碎片落在路上。

更多残剑从荒野裂缝中飞出。

一把接一把。

白夜接住,挥出,碎裂,再接住下一把。

宝具雨压下来。

冲击砸在肩上、背上、膝上。

路没有让他滑开。

所有力量都被压进身体里。

白夜的膝盖重重砸在泥路上。

泥土凹陷,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的脚还钉在原地,脚尖朝着前方。

胸口的勇者之证烫得像要烧穿灵基。

只要心里出现一点退意,这条路会先撕开他。

白夜抬起头。

一截半断的剑从膝边弹起,撞进他的掌心。

剑只剩半截,护手裂着,剑柄上有焦黑痕迹。

白夜握住它,火焰从断刃里喷出。

他以半跪的姿势横斩。

火光贴着泥路扫过,烧穿前方宝具落点,把压成墙的金色雨幕切开一道缝。

白夜撑着断剑站起。

他踏进那道火里。

血从膝边往下淌,脚步却稳。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站起来。

王之财宝仍悬在身后。

“很好,本王会看着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断剑在白夜手中燃尽。

火星落下,残剑碎片铺在泥路两侧。

像一场破剑的雨。

卫宫宅内。

伊莉雅猛地按住胸口。

偏室里没有点灯,星空吊坠被她攥在掌心,黑色水晶里的细光被指缝压住。

契约通路还在。

白夜的魔力没有一丁点消耗。

可那种感觉更糟。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白夜灵基外层一点点剥走,薄得让她手心发冷。

伊莉雅的右手碰到袖口下的令咒。

红色纹路微微亮起,又被她用力按住。

她咬住嘴唇,眼眶发红,却没有念出命令。

“白夜。”

她低声开口,声音很轻。

“伊莉雅会等你……所以,你一定要自己回来。”

新都战场中,白夜抬起眼。

荒野尽头,吉尔伽美什缓缓抬手。

金色涟漪深处,刀枪剑戟之后,金色锁链从宝库中一点点探出。

链节相扣,光芒沉重。

那股气息和先前任何宝具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