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郎的耳朵里还嗡着弓弦的余音。

左肩被箭擦过的地方还在渗血,衣料贴着伤口,又湿又凉。

他靠在断石上,看着面前的ArCher。

他想冲上去,想投影出一柄剑劈过去,想把拳头砸在ArCher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可他忍住了。

士郎抬起头,牙关咬得发疼。

“ArCher,你到底想从我身上确认什么?”

ArCher没有否认。

他把弓收回身侧,那双灰色眼睛在龙洞昏暗的光里沉得很深。

“我想确认一件事。”

“你那个虚伪的理想,到底能撑到什么地步?”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所以我要你亲眼看清楚,卫宫士郎。”

“你追着的那条路,走到尽头会变成什么样。”

魔力从ArCher脚下翻起来,一层压着一层。

龙洞的石壁开始褪色,潮湿的地面在视野里一点点消退,大圣杯那边翻动的红光也被隔开了。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此身为剑之骨)。”

“Steel iS my bOdy, and fire iS my blOOd(血如玄铁,心似琉璃)。”

“I have Created Over a thOUSand bladeS(历经战场无数次而不败)。”

“UnknOWn tO Death(未曾一次败退)。”

“NOr knOWn tO Life(未曾被人理解)。”

“Have WithStOOd pain tO Create many WeapOnS(其常立于剑丘之巅,自醉于胜利之中)。”

“Yet, thOSe handS Will never hOld anything(因此,此生已无任何意义)。”

“SO aS I pray, Unlimited Blade WOrkS(则其身,注定为剑之所成)。”

咏唱落下后,世界变了。

石板没了,岩壁没了,头顶的龙洞穹顶也没了。

取代这一切的,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荒原,干裂的黄土从脚下一直铺到天际线,铁灰色的云压得很低,远处还有齿轮一样的巨大构造物在缓缓转动。

剑。

到处都是剑。

大剑、细剑、弯刀、枪矛、阔斧、短匕,每一柄都插在土地里。

有的崭新,刃口还泛着冷光。

有的已经锈透,只剩半截断茬。

有的刃面上留着干掉的深色痕迹,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它们从士郎脚边一路排到视线尽头,密密麻麻,像一片长满铁器的荒野。

士郎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嗓子发紧。

这就是ArCher走过的路。

龙洞的结界壁障外,白夜感觉到空间被切开了。

铁色壁障从ArCher站立的位置往外推,把他和士郎一起隔进了另一个世界。

白夜转过身,面对剩下的麻烦。

黑影从左侧地缝里翻出来,贴着石板往四周爬开。

Saber从右侧冲来,不可视之剑带起的风压掀翻脚边碎石,她的绿色眼睛里全是怒意。

白夜举起无铭,侧身避开Saber劈下来的第一剑,剑锋从他耳边擦过,风压扯得头发乱飞。

他没有还手,只用剑鞘轻轻一磕,就把不可视之剑的轨迹带偏了。

Saber脚步歪了半步,咬牙重新站稳,风王结界再次卷起。

白夜已经转身。

无铭上的银白辉光猛地亮起,火焰沿着剑锋炸开,三条扑向侧面的黑影当场被烧成灰。

雷光从剑尖落地,顺着石板缝隙钻进去,把底下藏着的两条暗色触手炸碎。

Saber的第二剑追了过来。

白夜反手一挡,无铭和不可视之剑撞在一起。

Saber这一剑很重,可白夜的手腕没有晃。

“Saber,他们需要这段时间。”

“士郎受伤了!”

“所以他才需要自己站起来。”

“你现在冲进去,只会打断他唯一的机会。”

Saber的剑尖在白夜面前停了一下,又重新举起。

白夜叹了口气,还是没有让开。

结界里面,ArCher从荒野中抽出一柄长剑。

暗红色的剑身,刃口凝着干掉的深色痕迹,重量从剑柄传到手腕的那一刻,士郎就感觉到了这柄剑的分量。

ArCher直接劈了下来。

士郎的身体先一步动了。

蓝白色的光在右掌心炸开,一柄短剑成型,他双手举剑格挡。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荒野里炸开,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右手绷带底下的伤口裂开,热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ArCher收剑转腕,手里的暗红长剑一散,换成了一柄形制完全不同的阔刃。

刃面刻满士郎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宽度几乎是刚才那柄的两倍。

这一剑压下来的重量,也比刚才更沉。

士郎的短剑被震飞出去,他踉跄着后退三步,左肩的箭伤又撕开一点,血从衣领里渗了出来。

“你的投影只有外壳。”

ArCher的声音从剑风里传来。

“一柄剑,铁块和刃口只占很小一部分,卫宫士郎。”

“投影!开始!”

士郎咬牙重新投影,握紧剑迎了上去。

ArCher又从荒野里抽出一柄宝具。

这柄剑和之前那些全都不同。

剑身窄长,颜色像夜里铺开月光的海面,寒气从刃口往外冒。

士郎还没来得及举剑,那柄剑的信息已经灌进了他的脑子。

膝盖一软,他半跪在地上,额头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淌进眼睛里,辣得几乎睁不开。

ArCher收住攻势,站在两步之外。

“感受到了?”

士郎喘着气抬头,用手背抹掉眼睛上的血汗。

“那些……是这柄剑里面装着的东西?”

“每一柄都有。”

ArCher把手里那柄月色长剑插回脚边的土地里。

“制作者的意志。”

“持有者的执念。”

“它存在过的每一个瞬间,从出炉到折断,从被握住到被丢弃,这些加在一起,才是一件武器的全部。”

他看着士郎,灰色眼底亮了一下。

“你一直做的事,远比复制更重。”

“你把这些全部读进身体,再用自己的身体重新锻造一遍。”

“你从第一次投影开始就在这样做,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士郎一点点站起来,双脚踩在不属于他的黄土上,把长剑握紧。

“再来。”

第四次交锋之后,长剑碎成蓝白色的光点散掉了。

士郎跪在地上,双手撑着黄土。

右手已经完全握不住东西,绷带被血浸透,手指抖得控制不住。

左肩的箭伤还在往外渗,衣服前襟湿了一大片。

ArCher收起手中的剑,站在他面前。

荒野里的风停了。

那些插在土地里的剑全都安静下来,刃面上的光一点点暗掉。

ArCher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轻。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卫宫士郎。”

(六章,欠的补完了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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