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aSt巨大的黑影停在原地。

暗红色的眼洞看着他，身上那些翻动的人脸在这一刻全部僵住。

老人，孩子，哭泣的人，怨恨的人，全都像被什么东西按在原地。

只有一段已经完成过的传说。

一个没有神代血统、没有冠冕、没有臣民的人，握着自己的剑，走到超越者面前，然后将它终结。

那段事实从遥远的地方被拖来，落进冬木这片龙洞。

现实被它覆盖。

BeaSt的黑影微微震了一下。

它想往后退。

银白道路却已经抵在了它脚下。

白夜抬眼，声音很轻。

“故事结束了。”

无铭从上往下，干净地挥出去。

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星光，就只是纯粹的一剑。

BeaSt胸前瞬间裂开一道笔直的银白痕迹，像早就写好的结局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黑色从裂口两侧剥落。

暗红色眼洞里的光晃了一下，随后熄灭。

同一刻，英灵之座深处。

一份原始记录被白光穿过。

杰诺·因巴斯的名字在记录表层迅速暗下，关于他的传说数据被瞬间消除。

原本固定那份记录的位置空了出来，周围无数英灵的记录依旧安静，谁都没有靠近那片空缺。

那里只剩下一块清清楚楚的空白。

龙洞里，伊莉雅的手猛地攥紧了吊坠。

白光还没有完全散去，她看不清白夜，只能感觉到契约那头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主从契约在这一刻消失。

“白夜……”

莉兹扶着她的肩。

BeaSt庞大的身影正在崩解。

黑色从它身上往内收缩，那些脸一张张沉下去，连同怨声一起消失。

漆黑的外壳变薄，里面涌出的却不再是黑泥。

是大量被挤回来的魔力。

净化过的魔力顺着地面的阵纹奔流，历次圣杯战争留下的灵核残响也被一并带出，像被堵了太久的水路重新贯通，往龙洞深处那套巨大术式装置里涌去。

伊莉雅感觉到了被强制抽出污染的阵纹在重新亮起。

一处，两处，更多处。

可有些纹路已经残缺，原本该连上的节点断开了，污浊退去之后，留下的是破损后的空洞。

回流的净化魔力和灵核碎片涌进去，把那些空洞一块块填上。

填得很粗糙。

很勉强。

却刚好让术式重新达到最低运行的界限。

冬木大圣杯的阵纹开始自动修复自身。

随后，结算程序被触发。

山道上，士郎正在往回跑。

Saber走在他身前半步，风王结界已经收拢到最低消耗，只留下一层看不见的剑风护住脚下。

凛跟在后面，脸色依旧苍白，手里攥着剩下的宝石。

士郎心里却更慌。

“Saber，我们再快一点，Brave和伊莉雅还有樱还在里面！”

他的话音刚落，Saber的脚步忽然慢了。

士郎回头时，看到她金色的发梢被夜风吹起，铠甲边缘浮出细碎的光粒。

他的脸色一下变了。

“Saber，别停下，我们马上就能到龙洞。”

Saber转过身，看着他。

碧色的眼睛很平静。

“士郎，我能感觉到契约正在结束，圣杯战争已经到达终点了。”

士郎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手指穿过了浮起的光。

他怔在那里。

Saber垂眼看了一下他的手，又抬头看向他，语气仍然稳。

“我的剑已经完成职责。你也找到了自己的答案，这一点很好。”

士郎咬紧牙，肩膀微微发抖。

“我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和你好好讲。樱还在上面，伊莉雅也在，大家都还在等我们。”

Saber的神情柔和了一点。

“所以你要继续往前，把你找到的答案带下去，守住仍然在等你的人。”

光粒从她的铠甲上不断浮起，夜风一吹，散进山道两侧。

她最后看了士郎一眼。

“士郎，请珍惜自己的生命。今后的路，要由你自己握住。”

士郎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Saber的身影在风里变淡。

金色的发丝，蓝白的裙甲，不可视之剑的轮廓，全都化成光。

最后只剩下她平稳的声音，落在山道上。

“谢谢你，士郎。”

士郎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凛走到他身旁，眼圈发红，却没有让自己停太久。

她一把扯住士郎的袖口。

士郎，山上还有人需要你赶过去。现在发呆，等会儿你自己去向伊莉雅解释。”

士郎猛地抬头，揉了揉眼睛。

他看了一眼Saber消失的地方，然后转身往龙洞冲。

那些被污染染暗的叶片重新露出绿色，山风从林间穿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士郎跑得更快了。

龙洞内，银白道路正在消失。

路光从尽头往回收，经过的地方露出真实的石板。

大圣杯术式的阵纹仍在发亮，红黑色的污浊已经退去，剩下的光很淡，沿着破损的纹路缓慢流动。

樱躺在莉兹怀里，呼吸很轻，头发已经恢复成了紫色。

伊莉雅却顾不上看她。

她只看着龙洞中央。

白夜站在那里。

无铭垂在他手边，剑身上银白色的光已经暗了很多。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变得半透明。

阵纹的光穿过手背，落到地上。

白夜把手翻过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把无铭插回腰间。

伊莉雅动了。

莉兹下意识扣住她的肩膀，伊莉雅直接挣开，天之衣残缺的裙摆在身后扬起。

“白夜！”

白夜听见这个名字，抬起头。

伊莉雅正朝他跑来。

她的银发有些乱，红色眼睛里全是水光，胸前的星空吊坠随着脚步晃动，黑色水晶一次次撞在白色礼装上。

白夜脸上懒散又温柔的笑重新浮上来。

他抬起右手，像以前那样想按一按她的头，或者替她把乱掉的头发拨开。

可手抬到一半，他停住了。

光从指缝里漏过去。

那只手碰不到任何东西。

白夜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轻轻动了一下，随后把手放下。

伊莉雅还在跑。

她看见白夜的手停在半空，也看见他自己先放弃了那个动作。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白夜看着她，声音还是平时那副散漫腔调。

“你看，刚才让你信我的那句话，没有拿来骗你。”

伊莉雅的脚步更急。

白夜偏了下头，眼神落在她脸上。

“眼睛都红了，小伊莉雅。这不是一切都结束了吗？你看我没骗你吧？”

龙洞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士郎和凛赶到了。

士郎扶着岩壁停下，胸口剧烈起伏。

凛站在他旁边，脸色白得厉害。

他们都看见了。

看见净化后的阵纹。

看见昏迷的樱。

看见正在朝白夜奔跑的伊莉雅。

也看见白夜那只几乎要被光穿透的右手。

凛手里的宝石袋滑落，砸在石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袋口松开，几枚失去光泽的宝石滚出来。

谁都没去捡。

士郎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白夜看到了她们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哟！士郎、凛你们也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