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五日，清晨。
金陵紫峰大厦的顶级私人会所内，为了今晚的这场饭局，苏友朋和赵大眼可以说是把神经绷到了极致。
一大早，两人就来到了预定好的包厢，从红木桌椅的摆放角度，到骨瓷餐具的擦拭，再到每一道菜品的食材来源，反反复复地和会所经理确认了不下三遍。
“大眼，你确定这灯光不会太暗了？李老板会不会觉得太压抑？”苏友朋看着包厢里那几盏造型古朴的吊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哎哟我的五阿哥，你这心操得也太细了。”
赵大眼翻了个白眼，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菜单，“人家那是身价几百上千亿的大老板，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紫峰会所可是金陵最高档的场子了，人家看重的是你能不能给他带来实打实的利益，又不是来挑剔你灯泡亮不亮的。”
“不过……”赵大眼眉头微蹙，“这菜好定，但李老板的口味和喜好，还是摸不准啊。”
“这可不行！”苏友朋一听就急了，“咱们今天是来化缘的，连财神爷的喜好都摸不准，这马屁怎么拍得响？”
“别慌，我这不是已经在找人打听了吗？”赵大眼笑了笑。
“中午我做东，约了张若云和陈小这两个小子吃饭。他们俩刚在我那部《致青春》里演了男一和男二，也算是结了份善缘。他们可是皓锋的嫡系小生，对李老板的喜好肯定门儿清。”
……
中午十二点，金陵市区的一家高档私房菜馆。
张若云和陈小准时赴约。
席间，赵大眼和苏友朋表现得极为熟络热情，不仅连连夸赞两人在《致青春》里的演技出彩，更是隐晦地暗示以后有大制作一定会优先考虑他们。
酒过三巡，苏友朋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引到了李锋身上。
“若云啊，哥哥我今晚有幸能请到你们李总吃个便饭。”
苏友朋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试探道：“你也知道，哥哥我这初来乍到的，对李总的喜好实在是不太了解。这菜品和茶水方面……不知道李总平时偏好哪一口？两位老弟能不能给哥哥透个底？”
听到这个问题，张若云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他和陈小对视了一眼，明白了这顿饭的“醉翁之意”。
打听老板的喜好？这在任何一家公司，特别是像皓锋这种等级森严的帝国里，那可是职场大忌！
“哎哟，苏导，赵导。您这可是太高看我们哥俩了。”
张若云放下筷子，做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无奈的表情，苦笑道：“我们俩说到底就是公司底层打工的演员，平时除了在剧组里拍戏，连回总部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说句不怕两位哥哥姐姐笑话的实话，我们俩进公司这么久，连单独跟老板吃顿盒饭的资格都没有。李老板那种级别的大人物，他的喜好，哪是我们这些底下人能知道的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自己“位卑言轻”的无能为力，又巧妙地避开了泄露老板隐私的雷区。
陈小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我们平时见老板一面，比登天还难呢。”
看着两人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太极推手，赵大眼心里暗骂了一句小滑头。
她当然知道这两个嫡系小生是在避嫌，但也清楚这种事强求不来。
逼急了，万一这两小子回头在李锋面前告个状，那她和苏友朋今晚的饭局可就黄了。
“唉，理解理解，大老板嘛，高深莫测是正常的。”
赵大眼打了个哈哈，准备把这个话题翻过去，“既然不知道口味，那咱们就看着安排吧，总归是咱们的一片心意。”
就在这时，张若云似乎是觉得这顿饭吃得有些过意不去，又或者是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
他拿出手机，看似随意地说道：“不过……我之前听杨阳哥偶然提过一嘴。老板平时，好像挺喜欢喝茶的。”
说着，张若云拨通了杨阳的电话。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后，张若云捂住话筒，转头对苏友朋说道：“苏导，杨哥说，老板平时比较偏爱武夷山的大红袍，年份越久越好。至于菜品口味……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大红袍！好嘞！多谢若云老弟！多谢杨阳兄弟！”
苏友朋如获至宝，激动地连连道谢。
能打听到老板爱喝的茶，这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若云老弟，陈小老弟，今天这顿饭哥哥我承你们的情了！”
苏友朋端起酒杯，由衷地敬了两人一杯，“以后只要哥哥的戏里有合适的角色，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两位！”
……
饭局结束，走出私房菜馆。
陈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肚子，看着走在前面的张若云，忍不住小声问道：
“张哥，刚才那情况……咱们就帮他们问了个茶的喜好，苏导和赵导至于激动成那样吗？还欠了咱们俩和杨哥一个这么大的人情？”
在陈小看来，不就是问句老板喜欢喝什么茶嘛，多大点事儿啊。
张若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这个还有些单纯的师弟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弟弟，这你就不懂了吧。”
张若云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青烟，“求和你地位完全不对等的人办事的时候，你得学着投其所好，这叫顺势而为，借力而行。”
陈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解：“可是张哥，我就纳闷了。赵大眼和苏友朋也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听说华谊和光线那些大公司都追着想投他们的戏呢。他们干嘛非得这么死乞白赖地要抱咱们老板的大腿啊？”
听到陈小的疑问，张若云弹了弹烟灰，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刚入行的小白。
“陈小啊，你还是年轻，看事情太表面了。”
“文娱这一块，早就不是前几年那种几家传统影视公司关起门来分蛋糕的时代了！”
“现在是互联网巨头下场的时代！除了咱们皓锋，企鹅在做，阿里也在做！传统的几家影视公司，像华谊、光线他们，早就被这几家互联网大厂挤得快没什么生存空间了！”
“你看现在的电视剧和电影，没有互联网平台的宣发和网络独播权兜底，哪部戏敢说自己能赚钱？”
张若云拿自己举起了例子：“就说哥哥我刚上大学那会儿吧。那时的周易影视，拍的《水月洞天》、《武林外史》，那可是国内影视剧的扛把子啊！风光无限！”
“可是你看现在呢？家庭作坊夫妻店，被时代抛弃了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听说都快破产倒闭了！”
听到曾经的业界巨头落得如此下场，陈小也是心头一惊。
但他还是有些不明白：“既然互联网大厂这么牛，听说杰克马不是跟赵导关系挺不错的吗？赵导怎么不去找阿里投资，非得拉着苏导来找咱们皓锋啊？”
“阿里？”
张若云嗤笑了一声，“找阿里投点电视剧还行，但电影，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小，你平时不怎么关注财经新闻吧？我也是听你杨哥说的，咱们老板要砸重金入股万达院线，拿下他们董事会的席位！”
“现在不比以前了，万达广场在全国各地遍地开花！他一家万达院线的屏幕数量和排片占比，比业内第二、第三名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可以这么说，现在的国内电影市场，那就得万达者得天下！”
“而现在，万达的院线，基本已经和咱们皓锋集团绑死在一起了！”
“苏友朋想转型当电影导演，他拍出来的电影想要高排片，那就绕不开万达！绕不开万达，他就只能来金陵！”
“不过，我看他们这次搞这么大架势，应该不是单单拉一笔投资那么简单。”张若云摸着下巴分析道。
“估计是想跟咱们皓锋达成某种长期的绑定合作吧。现在不都流行这样嘛，演而优则导，只要抱住了资本的大腿，以后就是上桌的玩家了。”
听完张若云这番剖析，陈小服了。
他看着这位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的师兄，满眼都是敬佩：“张哥，还是你懂得多！我都听傻了！”
张若云笑道：“你啊，要学的还多着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