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雷需要眼前这个年轻的打手。

刚才楼梯间里那一幕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一个能在十秒钟内放倒三个壮汉的大学生,在侦探行业里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天赋型选手。

伊文接过名片,指尖捏着那张棕色的硬纸片,感受了一下纸面的厚度和质感。

“工钱呢?”

麦克雷笑得越发温和。

“等您有时间来我办公室详谈。”

他说着站起身来,对着伊文微微欠了欠身。

“那我先告辞了!”

说完,这位麦克雷侦探所的首席侦探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客厅,从楼梯上传来他搀扶同伴的手忙脚乱的声音。

伊文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棕色的名片。

名片上是烫金的花体字,印着“麦克雷侦探所”和地址,右下角还画着一只睁着眼睛的放大镜图案。

他摸了摸下巴。

“侦探助手。”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这四个字的分量。

能合法打听消息,能接触到社会各个阶层的案子,能自由出入各种场所而不被怀疑。

对于一个想要在这座城市的暗流里站稳脚跟的超凡新人来说。

“似乎是一个相当便利的兼职啊。”

送走了麦克雷,后续没什么波澜。

伊文在幸运蜜蜂花了十七美分吃了一顿晚饭。

烤猪肝、土豆炖卷心菜,外加一大块黑麦面包,分量扎实,就是油水重得让人嗓子发腻。

回家检查了一圈屋子,确认没有再多出来的“客人”,他换上父亲的工作服,直奔码头。

依旧是计件的散工。

七点开始,十一点结束。

八十美分落袋。

下工的时候,伊文把那几枚带着汗味的硬币攥在掌心,走到工头帕克面前,压低了声音。

“帕克叔叔,我前两天在诊所看见凯里了。他去试药了。”

帕克正叼着烟斗往嘴里塞烟丝,手指停了一下。

“哎。”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沉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谁知道他会得那种病?刚娶了个漂亮老婆,人生估计就这么毁了。”

他嘴里嘀咕着,声调却在“漂亮老婆”这几个字上微妙地顿了一下,尾音里带着一丝伊文捕捉不到具体来源的怪异。

“多么漂亮的女人啊……”

帕克没再多说,转身朝仓库里走去,烟斗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伊文站在原地,盯着帕克的背影看了几秒钟。

“漂亮的女人。梅毒。”

换作几天前的伊文,这两个词不会让他多想什么。

梅毒在古丁街不是什么稀罕病,娶了妓女或者嫖了别人的老婆,都可能染上。

但这些天看过的一切,已经让他无法再以“正常”的眼光看待身边的任何事情。

“记一下,说不定有用。”

他在脑子里单独开了一个抽屉,把“凯里—漂亮妻子—梅毒—帕克的反应”这几条线索一起塞进去,锁好。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疲惫开始涌上来。

他本能地摸了摸夹克口袋,想倒两粒苯巴比妥助眠,却发现瓶底已经空了。

他叹了口气,又摸出汞丸的瓶子。

还剩两粒。

干脆一起吞了。

【你反转了汞丸的副作用。】

【你的口腔获得强化,体质永久+0.001。】

“嗯?”

伊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正常情况下,汞丸反转后应该缓解消化道溃疡和脑神经损伤。

消化道溃疡已经归零,没效果情有可原。

但脑神经损伤还挂着百分之十三,怎么也没反应了。

“产生抗药性了?”

他想了想,也没太放在心上。

“反正也不打算再吃了。以后换新药试。”

汞丸三美分一粒,不算便宜,但属性增益实在有限。

皮疹既然已经完全消退,这钱也没必要继续砸。

他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洗漱完毕,爬上那张铁架床。

健康的身体带来健康的睡眠。

脑袋砸在枕头上不到五分钟,意识就沉了下去。

“你知道吗?超凡的世界,没有书本。”

梦境深处,伊文感觉脑子里被人硬塞进了一些新的东西。

那是某种低语。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颅骨内侧响起的。

“年轻的猎魔人啊,让我为你铺平未来的道路吧。”

苍老而带着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

伊文在梦境的虚空中抬起头,看到了一团明亮的篝火。

火苗跳跃着,橘红色的光把周围一片小小的空间照得通透。

他本能地走过去,在篝火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各种气味扑面而来。

腐烂兽皮的腥臭、陈年血渍的铁锈味、干草混着松脂的焦香、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类似于受潮皮革的霉味。

他环顾四周。

算上自己,篝火旁一共坐着七个人。

其他五个人沉默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像。

他们的装束各不相同。

最左边那人穿着中世纪骑士风格的锁子甲,胸甲上刻着一个早已褪色的家族纹章。

旁边那人披着北欧风格的狼皮斗篷,腰间挂着一串兽牙。

再过去是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的身影,让人想起十七世纪的瘟疫医生。

其他几位的装束则一路延续到了工业时代,皮夹克、铜扣、燧发枪套。

他们的形态也各有不同。

有人体型巨大,像一座蹲坐着的肉山,宽厚的肩膀上披着一张完整的熊皮。

有人干瘦沉默,手指细长,每一节关节都比常人多突出半寸。

还有一位外形畸形,拄着一根顶端雕刻着狼头的拐棍,半边脸藏在兜帽阴影里,只露出一片不太对劲的皮肤质感。

但他们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一双金色的瞳孔。

瞳孔是垂直的细缝,虹膜是燃烧着的琥珀金。

锐利、坚定,而且伊文无比熟悉。

希尔的瞳孔。

猎魔人的眼睛。

“年轻的猎手啊,你想知道什么?”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伊文转过头。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他右手边。

头顶戴着一顶宽檐三角帽,下半张脸用一块黑色面巾遮住,身上披着一件剪裁老派的黑色风衣。

和其他如同雕像般的同伴相比,这个人鲜活得不像话。

他盘腿坐着,膝盖上横着一把银色长剑,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正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剑身。

火光在剑刃上流淌,映出他金色竖瞳里的暖光。

伊文立刻明白了。

这是猎魔人超凡特性消化过程中传递的记忆碎片。

那些坐在篝火旁的“先辈”,只是形象化的符号。

真正和他对话的,是这位中年猎魔人,也就是希尔的师傅。

“您刚才说,超凡的世界没有书本。”伊文开口。

“是什么意思?”

猎魔人擦剑的手停了一下。

“所谓超凡,本质是神秘与不可能。”

“如此神秘与不可能的东西,怎么会和普通的知识一样,规规矩矩地写在书本上?”

伊文想了想。

“那知识是如何传承的?”

猎魔人笑了笑,笑容被黑色面巾遮住,只有眼角的细纹微微弯起。

他用剑尖指了指脚下跳跃的火堆。

“如今超凡的标志物有五种,每一种下辖三个职业。”

“所有知识的传承,都是通过超凡特性代代相传的。”

“这也是为什么,它能在工业时代里隐藏得如此之好的原因。”

“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证据,它只在口述、传承和神秘中流淌。”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这也是为什么,派系的传承如此重要。”

“一个从未断绝的传承,其积累的底蕴,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伊文沉默了几秒钟。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反直觉、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超凡体系描述。

“那超凡的体系岂不是无法扩张?毕竟能传承的超凡特性就这么多。”

猎魔人摇了摇头。

“超凡特性可以通过狩猎超凡生物,人为地制作成魔药,用于开辟新的传承分支。”

“这就涉及到了超凡世界的职业体系。”

他的声音变得缓慢而沉重。

“人类的本能里只有灵性,却没有特性。”

“如今人类所拥有的所有超凡特性,全部来自于不知何时出现在人世间的魔物。”

他停顿了一下,用剑尖缓缓地在地上划出一条线。

“正是因为人类用灵性去接纳了魔物的特性,兽性就此扎根。”

他的金色竖瞳直视着伊文。

“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忘记自己身为人的认知。”

“否则,你距离彻底失控变成野兽,就不远了。”

伊文的后背升起一阵凉意。

他迅速把这句话刻进了脑子里。

“现在的职业有哪些?都有哪些招牌能力?”

猎魔人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求知欲。

“五种超凡标志物分别是:太阳、月亮、生命树、圣杯、黄金。”

“它们代表最坚定、最广泛、最能容纳概念的五条道路。”

“月亮下辖三个职业:擅长灵魂的通灵者,擅长鲜血的吸血种,擅长黑暗的夜枭。”

“太阳同样三个:擅长肉体的骑士,擅长占卜的先知,擅长火焰的恶魔。”

“生命树依旧三种:钻研重生的蛇人,擅于融合的善人,善于感知的树精。”

“圣杯三种:钻研欲望的修士,渴望念力的狂信徒,沉迷声音的诗人。”

“最后是最近百年因为工业兴起的黄金,其下辖三个职业。”

伊文接了一句。

“金融家、法官、工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