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瞬间。

那位中年人,或者说那只食尸鬼。

清楚地看见伊文那双原本黑色的瞳孔,在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金色。

竖瞳。

他不懂什么是聊斋,但他懂这一抹金色代表着什么。

“猎……”

中年人本能地想要后退,但他赫然发现这个猎魔人力量大得恐怖。

居然对自己的体质形成了碾压。

与此同时,他刺入伊文手腕的五根指甲,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顿时瞳孔一阵紧缩。

那五根原本紫黑色、坚硬如金属的爪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某种东西腐蚀。

指甲的尖端开始软化、剥落。

“什么鬼?!”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的血液里会有这种东西。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整只手从对方的手腕上抽回来。

但伊文那5.4的体质压制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腐蚀仍在继续。

那种黑色的腐蚀已经从他的指甲蔓延到了第一节指骨,泛着紫黑色的皮肉开始一片片地脱落。

中年人眼神一狠。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被伊文紧紧握住的那只手掌,从中年人的腕骨处自行脱离了。

中年人借着关键时刻的留一手,整个人瞬间向后弹开一米,与伊文拉开了距离。

他的右臂袖口空荡荡地垂下来,但是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只有警惕。

“猎魔人。我没有恶意。”

他开口的瞬间,眼神已经从刚才那种深邃强势,恢复成了普通中年人的清澈温润。

“刚才注入您身体的毒素,我可以全部收回来。”

“我们只想……行个方便。”

伊文站在原地,慢悠悠地从伤口拔出那只断掌。

那只已经离开主人身体的手掌,正以可怕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外层那张人类的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干瘪、剥落,变成一片片纸屑般的薄片飘散在风中。

皮肤底下,是一只细长、干瘦、关节凸起、皮肤覆盖着一层紫黑色油光的爪子。

指甲已经被腐蚀到只剩残骸,第一节指骨即将遭殃。

伊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五个被爪甲刺穿的伤口,连血都没流出来,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约束,只在伤口中打转。

随后在他的注视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结痂。

不到五秒钟,整圈伤口就已经进入到了恢复期,

车厢门口那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

他下半身的羊毛裤,悄无声息地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伊文的视线扫过去,咧嘴一笑,满是阳光的笑容此时显得格外阴森。

“小朋友。”

他用一种长辈逗孩子的口吻问。

“你的裤裆里是汗呀,还是尿呀?”

那小男孩羞愧地把头埋到了自己母亲的羊毛大衣里,肩膀微微抽动着,没有说话。

中年食尸鬼主动退回了几步,站到自己妻子的身侧,把小女孩护到了身后。

“我不想和阁下产生冲突。”

他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绅士。

“我们……只是想获得一些赞助。”

伊文眯起了眼睛。

“用尸毒来拉赞助?”

中年人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近乎自嘲的苦笑。

“我哪敢在里边用尸毒啊。”

他扶了扶眼镜。

“这可是治愈教会亲自打造的车厢。我光是走进这条走廊,就已经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刚才那一爪,只是想要行个方便。”

“我很懂规矩,如我所说,只是临时控制。”

伊文挑了挑眉,没出声,等他继续说。

中年人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解释。

“我们家在城北经营着一家丧葬公司。已经传到我手里第三代了。”

“但最近,我们最大的那座墓园被工厂的人看中了,他们想要把那块地征下来建新厂房。”

“我们实在没有办法。”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无奈。

“所以希望,能用出让一部分公司股份的方式,请赫斯特家族出面帮忙。”

“以我们的级别,根本接触不到赫斯特议员,也接触不到赫斯特营长。”

“所以就只能利用这次的机会,请赫斯特小姐传个话。”

那位穿着米色羊毛大衣的年轻母亲也走上前来,怀里仍然搂着那个吓得发抖的小男孩。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威胁的成分,只有一种为人母的恳切。

“先生。”

她对伊文轻声开口。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以您的眼界,应该能看得出,这节车厢对于我们这种生物来说,有多么危险。”

伊文站在原地,手掌把玩着看上去宛如风干鸡爪一样的爪子。

他在心里默默思索。

人生中遇到的第一种魔物。

居然不是和他你死我活地对决。

是来求他帮忙拉赞助的。

伊文眯起眼睛,把这一家四口的神情、语气、肢体动作全部过了一遍。

不像是在说谎。

“正好,送给她一家食尸鬼,看看赫斯特什么反应!”

于是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商人般的笑容。

“也不是不行。”

中年食尸鬼的眼睛瞬间亮了。

伊文话锋一转。

“得加钱。”

听到钱能解决问题,中年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请问您需要多少钱?”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姿态恢复了那种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

伊文略带思索地开口。

“我不仅能帮你们通报。还能帮你们美言几句。”

他顿了一下,露出那阳光开朗的笑容。

“如果事情谈成的话,我要一点点股份,不过分吧?”

中年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扭过头,看向身边那位穿着米色羊毛大衣的妻子。

那对夫妻只是对视了一眼。

没有任何语言,但伊文能清晰地察觉到,他们之间正在进行某种属于非人类的、不需要发声的沟通。

空气里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像是潮湿墓土被风带过的气息。

几秒钟之后,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回了伊文身上。

那种目光的质感发生了变化。

如果伊文只是一个普通的赫斯特家保镖,他们根本不会把他当成谈判对象。

但这家伙是一名猎魔人。

还是一名相当……诡异的猎魔人。

力量大得吓人,精神似乎不太好,自愈速度异常,血液本身还能腐蚀食尸鬼的爪甲。

这种存在,远超任何“赫斯特家保镖”的级别。

伊文这边及时补了一句。

“反正我以后会有很多……尸体相关的生意需要处理。咱们合作是双赢。”

他特意把“尸体相关”四个字说得轻巧自然。

中年人听到这句话,嘴角动了动。

“如果事情真能办成的话,我可以给您百分之五的股份。”

他顿了一下,补上一句。

“以后您手头有任何需要处理的尸体,我们也愿意全力配合。”

伊文咧嘴一笑。

“成交。”

他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先等着,别让其他人靠近这扇门。我去通报。”

中年人用力点头。

“好。”

伊文刚转身,准备拉开车厢门。

中年人忽然急切地出声。

“先生!”

“……手。”

伊文愣了一下,才回过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里还捏着的那只食尸鬼断爪。

“哦。”

伊文盯着这只爪子看了两秒。

“直接扔了……有点浪费。”

中年人急忙伸出剩下那只完整的手。

“那您还给……”

话还没说完。

他眼睁睁地看着伊文张开嘴巴,把那只爪子直接送了进去。

嘎嘣。

嘎嘣。

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音从伊文的牙齿间传出来。

每一声都像是在咀嚼牛脆骨,嘎嘣脆。

被汞丸强化过的牙齿和口腔轻松处理了那些坚硬的碎骨和筋膜。

干瘪的爪子在伊文的咀嚼中迅速被碾碎,最后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整条车厢连接处,安静得只剩下站台上传来的远处广播声。

“啧。”

伊文咂了咂嘴。

“有点苦,还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