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芝眼睛一眯,道:“灵芝,外面的日光正好,听说晒太阳能去霉气,甄氏每天缩在屋里,身子都要发霉了。”

“你让她到外面晒晒太阳,免得她的一身霉气,影响到碎玉轩的气运。”

灵芝是年世兰当年的陪嫁,年世兰出事后,她被分到了别处做事。

颂芝晋升为贵人后,找内务府要了灵芝。

灵芝会意地转身到了后殿甄嬛三人住的屋里。

甄嬛两边的脸颊皆留下了疤,身上的衣服带着层层补丁,有些撕裂的痕迹没来得及补。

她是官女子,份例有限,又没有额外赏赐,没那么多好衣服给她穿。

甄家因她的拖累,再一次落到谷底,甄家所有人皆恨死了她,不会给她任何支援。

甄嬛为了蔽体,只能将破了的衣服补好再穿。

此时的她如同老妪般躬着身子坐在地上,双眼无神。

齐月宾与冯若昭皆坐在另一边。

由于太热,齐月宾不想动手,甄嬛难得有片刻的安宁。

只是没等她安稳几天,灵芝过来了:“甄官女子,小主有令,你身上霉味太重,让你出去跪着晒晒太阳。”

甄嬛麻木的双眼转了转,没有与灵芝辩解,默默起身往外走。

甄嬛最初挣扎过,换来更多的殴打。

遭遇的打击多了,知道不会有人帮她,她慢慢学会了老实一些,没再挑衅颂芝等人。

江福海到碎玉轩时,甄嬛正跪在烈日下暴晒。

江福海对着颂芝福了福身:“芝贵人,皇后娘娘有令,请您带甄官女子去一趟圆明园。”

颂芝眉头动了动,皇后特意吩咐她带甄嬛去圆明园,定然是有不一般的事情。

颂芝:“江公公,不知皇后娘娘为何想见甄官女子?”

江福海模棱两可道:“是大好事,芝贵人过去就知道了。”

甄嬛和亲准噶尔,受伤的只有她一人,对其他人皆是好事。

颂芝示意了一下灵芝:“去请甄官女子过来。”

灵芝走到大汗淋漓的甄嬛面前,厌恶地看了她一眼:“皇后娘娘要你去圆明园,去收拾一下。”

甄嬛不解,但她知道宜修叫她过去,定然没安好心。

想到她已经这么惨了,再惨也不会惨到哪里去。

甄嬛麻木地从地上爬起来,进到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背着小包随江福海颂芝出了碎玉轩。

随后到撷芳殿接到温宜公主、胧月公主及灵犀公主。

甄嬛再次见到两个女儿。

此时的灵犀实岁四岁多。

母女分开时,灵犀公主才一岁多,对甄嬛没有什么印象。

两三年后再次相见,灵犀公主没认出甄嬛。

甄嬛的眼眶有些酸,痴痴地看向灵犀,唇角颤抖地喊道:“灵犀,灵犀,我是额娘,你还记得我吗?”

碎玉轩的后殿没有冰,甄嬛还在太阳下跪了一会。

出来时没空给她洗澡。

此时的甄嬛一身汗臭味。

灵犀公主从小娇养,面对突然靠近的丑人加臭人,她嫌弃地将头埋进奶嬷嬷的怀里。

灵犀公主支支哇哇道:“臭臭的,臭臭的,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

奶嬷嬷忙抱着灵犀公主远离了甄嬛几分,呵斥道:“放肆,我们家公主的生母是贞嫔娘娘,请甄官女子不要胡言乱语。”

弘曕过继给了阿其那。

灵犀公主自然不可能留到甄嬛名下,她与胧月一起记到了贞嫔名下。

甄嬛这才想起,自己的两位公主皆成了贞嫔的亲生女儿。

她进宫多年,膝下没有一个亲生的儿女,只得了个官女子的位份,还是因为皇后没有玩够,她才能留下小命。

甄嬛不由地捂着嘴呜呜起来,她恨自己当初太急切,明明皇后几次推脱,证明对方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她却认为已经把握住了皇上的心,皇后的推脱,不过是临死挣扎,她只需做做样子,皇上会废了皇后。

是她太自信,害得她从顶端摔下来,成了一无所有的官女子。

七八岁的胧月因前面指证宜修推甄嬛,在撷芳殿的待遇没有灵犀公主的好,贞嫔只保证她活着。

胧月小的时候,因雍正念着甄嬛,对胧月很好。

加上冯若昭的爱女心切,给胧月最大的耐心及用最好的东西。

胧月在后宫的待遇比皇阿哥都好。

一朝进了撷芳殿,她的待遇骤降,再见不到那些对她好的人。

已经懂些事情的胧月接受不了,性子一日比一日沉闷。

再次见到甄嬛,她甚至起了些怨恨之心。

她在她刚出生时抛下了她,回来后,没脸没皮地拉拢她,害得敬额娘不安心。

后来又自不量力去招惹皇额娘,自己为了护住所谓的亲生母亲,说出了那番话,令她成了撷芳殿最遭人讨厌的存在。

胧月没有安慰呜呜的甄嬛,如个木头人般静静地站在一边等着众人出发。

在桃花坞外面,甄嬛见到了甄玉娆夫妇及浣碧。

允禧面无表情地单独站在一边,离甄玉娆远远的,不清楚内幕的人见了,绝不会将他们往夫妇上面想。

甄玉娆与浣碧皆面色憔悴,比上一次见时瘦了很多。

甄嬛哽咽地喊着两人:“玉娆,浣碧,你们还好吧?”

甄玉娆唇角动了动,冷冷地丢出两个字:“没死。”

甄嬛先是毁了她的生育能力,又毁了她的家。

允禧视她如无物,每天去妾室屋里,甚至将中馈交给宠妾打理。

允禧的妾室如他所愿地传出孕信,生下孩子。

再一次证明了她的不能生。

允禧甚至允许妾室不用向她请安。

府里没人听她的,妾室当她不存在。

她一个嫡福晋的生活,过得不如府里的格格好。

浣碧深爱着允礼,哪怕他成了庶人,只要允礼仍在她身边,浣碧就高兴。

且因为允礼的失势,浣碧经常去安慰他,允礼对她心生好感,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浣碧能得到心上人的回应,是高兴的。

看到允礼每天不得志,她同样心疼。

浣碧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曾经最亲密的姐妹三人,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宜修心情甚好地看向对她行礼的几人,笑眯眯道:“免礼,给温宜公主与芝贵人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