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蛋!”

这一脚踹得极重,没有留半点情面。

王国伟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倒塌的煤炉子上。他被散落的滚烫炉灰烫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在满地碎玻璃里痛苦地打滚。

张大发闭上眼,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再也不看地上的外甥一眼。

梁铁军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铁腕接管了局面。

“行了。”

“家务事留着以后再算。”

梁铁军转头看向跟着进来的几个保卫科干事,声音冷酷如冰:“把王国伟捆结实,用抹布把嘴给我堵死,直接押回厂办!”

两个人立刻扑上去,抽出裤腰带将王国伟的胳膊死死反剪到背后。

王国伟还在剧烈挣扎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一块擦过桌子的抹布被硬生生塞进王国伟嘴里,他那让人心烦的哭喊瞬间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梁铁军转过头,目光落在满身戾气的大牛和二嘎子身上。

“大牛,二嘎子。”

“你们两个也跟我回厂办。”

二嘎子猛地抬起头,手又下意识摸向了腰间放血刀掉落的地方。

梁铁军没有退缩,声音沉得像座大山:“你们要是心里还认赵山河,就别在这个时候再给他添乱。今晚弄清了原委,剩下的事,厂里会查个底儿掉,市局也会介入,这帮畜生一个都跑不了!”

这句话精准地捏住了他们的软肋。

二嘎子死死咬着牙,拳头一点点攥紧,又颓然地松开。

大牛那双死鱼眼深处,闪过一丝骇人的凶光。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王国伟就是个怂包软蛋,真正的正主是那个叫孙长贵的老狐狸,还有老疤那帮拿钱办事的盲流子。

大牛拍了拍二嘎子的肩膀,声音低沉如雷:“走。”

屋里的人呼啦啦退了个干净。

连同王国伟一起被强行拖走,只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冷风顺着破烂的门框灌进来,卷起满地的碎木屑和煤灰。

王国伟带来的那个装槽子糕的油纸包,早就被踩得稀烂,碎糕点混着开水和脏泥,在地上糊成了一滩极其恶心的烂泥。

孙桂芬扶着倒塌的桌腿,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

屋里死寂无声,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她看着站在满地狼藉中、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张大发,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比哭还难听的字。

“大发……”

“我错了。”

张大发没有回头。

他像是一截枯木般杵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滩血迹,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晚了。”

“王国伟那王八蛋把事情闹大了,我帮不了他……”

张大发颓然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旁边唯一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上,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了。

“准备给他在号子里送牢饭吧,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同一时间。

红星厂外的黑巷子里。

一道干瘦的黑影正贴着墙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火车站方向狂奔。

孙长贵裹着一件破旧的黄大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干瘪的嘴唇冻得发紫。

他一边跑,一边仓皇地回头往厂区的方向看。

“妈的,老疤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孙长贵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

本来计划得天衣无缝,只要火一烧起来,赵山河那个泥腿子绝对得卷铺盖滚蛋。

可那个看门的傻子连命都不要,硬是把钥匙死死压在身底下。

可谁能想到,那个看门的傻子连命都不要,硬是把钥匙死死压在身底下。

打砸和抢夺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远处的工人们全被惊动了,打着手电筒乌泱泱地往废料堆这边跑。

老疤一看势头不对,直接翻墙跑了。

孙长贵知道事情彻底败露,他必须得连夜去找儿子孙卫东拿点盘缠,赶紧买张绿皮火车的站票跑出市躲风头。

可就在他刚拐出巷子,准备穿过马路的时候。

前面漆黑的路灯杆底下,不知什么时候,静静地站着一道魁梧的黑影。

夜风吹动那人的破狗皮帽子,火星子在指尖明灭不定。

那人慢条斯理地将半截烟头弹在地上,穿着军胶鞋的脚踩上去轻轻碾了碾。

孙长贵猛地刹住脚,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悄悄摸向了后腰的铁扳手。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从路灯的阴影里往前迈了一步,昏黄的光晕打在了他的脸上。

一道像蜈蚣一样从眼角劈到嘴角的刀疤,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孙长贵紧绷的肩膀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僵硬得像块石头。

“老疤?”

孙长贵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发着抖。

“你……你他妈没跑?”

老疤那双倒三角眼阴冷地盯着孙长贵,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

“跑?”

“孙长贵,你把天都快捅破了,兄弟们跟着你惹了一身骚,尾款还没结清,你让我往哪跑?”

孙长贵脸色煞白,赶紧把手从后腰抽出来,连连摆手。

“我这就去拿钱!你放我走,我去找我儿子拿钱,连本带利全给兄弟们补上!”

老疤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狗样,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了。”

话音未落。

老疤那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袖管里探出。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孙长贵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有些茫然地低下头。

一把由车间废钢锉打磨成的三棱刮刀,已经毫无阻碍地捅进了他的心窝,直没入柄。

老疤握着刀柄的手极其平稳,甚至还残忍地手腕一拧,在孙长贵的胸腔里硬生生搅出了一个无法缝合的血窟窿。

“呃……”

孙长贵双眼死死外凸,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狰狞的刀疤脸,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拿钱办事的外线混子,为什么敢对他下这种死手。

老疤的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堆死肉。

他左手死死捂住孙长贵的嘴,右手一点点把三棱刮刀抽了出来。

滚烫的鲜血瞬间像高压水枪一样喷涌而出,染红了老疤的狗皮袄子。

老疤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的孙长贵,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毫无底线的贪婪和狠毒。

“有人出了一笔你想象不到的大价钱,买你永远闭嘴。”

“兄弟们这趟算是没白跑。”

孙长贵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冰冷的泥地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

他张大嘴巴想要嘶吼,却只能吐出大口大口带有内脏碎块的血沫。

他灰暗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夜空,带着极度的不甘和恐惧,渐渐失去了最后的生机。

老疤冷漠地蹲下身,在孙长贵的黄大衣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几张带着体温的零碎钞票塞进自己兜里。

随后,他将带血的三棱刮刀在孙长贵的尸体上随意抹了两下,收回袖口,转身隐入了巷子更深处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