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彪愣住了。

他那只戴着大金戒指的手还在那铁链子上摩挲着。

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搬砖?”

疯狗彪把那光头往后一仰,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

甚至还能看到牙缝里塞着的韭菜叶。

“哈哈哈哈!!”

“兄弟们!你们听听!!”

“这乡巴佬让咱们把车留下,人留下搬砖!!”

门口那帮骑着重机车的暴走族,一个个也都笑得前仰后合。

有的甚至把油门轰得震天响。

“轰轰轰——!!”

那刺鼻的尾气味儿,顺着破了大洞的卷帘门就灌了进来。

“大哥!我看他是脑子让门挤了!”

“就是!敢跟咱们飞车党叫板,也不去打听打听!”

“那城南的李老三,上次不服气,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喝稀饭呢!”

黄大发这时候也有了底气。

他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肩膀还疼得直抽抽,但那股子狐假虎威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指着陈二狗,一脸的怨毒。

“表哥!!”

“别跟这傻逼废话!!”

“就是他!刚才差点把我的胳膊给卸了!!”

“你得给我报仇啊!!”

“我要让他跪在地上,把他那满嘴牙都给敲下来当响炮听!!”

疯狗彪止住了笑。

他把手里的铁链子在空中甩了两圈。

“呼呼”的风声听着就渗人。

这铁链子有拇指粗,顶端还焊着个铁疙瘩,这一鞭子下去,那还得脑浆迸裂。

“小子。”

疯狗彪眯着那双牛眼,一步步往里走。

他每走一步,那铁链子就在地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既然你这么想让人搬砖。”

“那老子今天就发发善心。”

“把你这身骨头砸碎了,砌进这墙里当砖头用!!”

话音刚落。

疯狗彪动了。

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这一动起来,那叫一个利索。

手腕一抖。

那条粗大的铁链子就像是一条出洞的黑蟒蛇。

带着一股子腥风,直奔陈二狗的天灵盖就砸了下来。

“死吧!!”

这一招,他又快又狠。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多少硬茬子就是折在他这一手“夺命锁”下的。

黄大发看得那是热血沸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在心里已经开始幻想陈二狗脑袋开花的惨样了。

然而。

下一秒。

那条来势汹汹的铁链子,在距离陈二狗脑门还有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停住了。

就像是那条黑蟒蛇被人一把掐住了七寸。

陈二狗依旧坐在那张粉红色的老板椅上,甚至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刚才还在嗑瓜子的手。

稳稳地抓住了那根带着铁疙瘩的链条。

“就这?”

陈二狗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嫌弃。

“这劲儿也太小了。”

“还没俺村里那头拉磨的黑驴力气大。”

“你是没吃饭啊?还是跟你表弟一样,也是个虚货?”

空气。

在这粉红色的美容院里,一下子就凝固了。

疯狗彪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他使劲往回拽了拽。

没拽动。

那铁链子就像是长在了陈二狗手里一样。

纹丝不动。

“你……”

疯狗彪心里咯噔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

以往这时候,对方早就跪在地上叫爷爷了。

怎么这小子……

“既然你没劲儿。”

陈二狗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手腕一翻,把那铁链子在手上缠了两圈。

“那俺就帮你一把。”

说完。

陈二狗猛地往怀里一拉。

“过来吧你!!”

这一拉。

力大无穷。

疯狗彪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台起重机给钩住了。

两百多斤的身子,直接就飞了起来。

“卧槽!!”

他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

“砰!!”

一声巨响。

疯狗彪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陈二狗脚下的地板上。

把那原本就有些年头的瓷砖,砸裂了一大片。

灰尘四起。

“哎哟我的老腰……”

疯狗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疼得他在地上直打滚。

还没等他爬起来。

一只穿着回力鞋的大脚,已经踩在了他的那张大脸上。

“大哥!!”

门口那帮暴走族一看老大被打了,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妈的!敢动彪哥!!”

“抄家伙!!”

“弄死他!!”

七八个壮汉从摩托车上抽出了钢管、棒球棍,哇哇乱叫着就冲了进来。

那架势。

看着倒是挺唬人。

陈二狗踩着疯狗彪的脑袋,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冲着旁边那个一直在看戏的冷美人努了努嘴。

“邻居。”

“来活儿了。”

“那个……记得下手轻点。”

“别把胳膊腿儿给打折了。”

“待会儿还得干活呢。”

“这年头,找个身强力体壮的免费劳力不容易。”

冷寒霜站在墙角,原本正无聊地把玩着手里的一截断拖把棍。

听到这话。

她那双如冰山雪莲般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光亮。

“知道。”

冷寒霜淡淡地回了一句。

然后。

她动了。

没有废话。

直接冲进了人堆里。

那根断了的拖把棍,在她手里就像是一把绝世神剑。

“啪!”

一声脆响。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黄毛,手里的钢管还没举起来,手腕上就挨了一下。

钢管脱手而飞。

紧接着。

拖把棍顺势往下一敲。

正中那人的小腿迎面骨。

“嗷——!!”

那黄毛疼得当场就跪下了,抱着腿在那儿干嚎。

“啪啪啪!!”

接下来的半分钟。

这粉红色的美容院里,就像是放鞭炮一样热闹。

冷寒霜的身影就像是一只穿花蝴蝶。

在那些壮汉中间穿梭。

每闪一下,就必有一个人倒下。

而且。

她下手极有分寸。

不打头,不打脸。

专挑那种肉厚、神经多的地方打。

既让你疼得死去活来,又不至于让你伤筋动骨干不了活。

“哎哟我的妈呀!!”

“疼死我了!!”

“女侠饶命!!”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那七八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飞车党,全都躺在了地上。

一个个捂着胳膊抱着腿,在那儿哼哼唧唧。

跟一群待宰的猪似的。

那场面。

壮观得很。

黄大发缩在墙角,那身肥肉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看看被踩在脚下的表哥,又看看那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小弟。

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拍手灰的冷寒霜身上。

这女人……

是魔鬼吧?!

“行了。”

陈二狗脚下用了点力,碾了碾疯狗彪那张大脸。

“别装死了。”

“都给俺爬起来!”

“俺刚才说了。”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这店刚盘下来,垃圾多,活儿重。”

“正好缺人手。”

陈二狗弯下腰,伸手在疯狗彪那光头上拍了拍。

那是啪啪作响。

“你叫疯狗彪是吧?”

“我看你这体格不错,挺抗造的。”

“以后你就是这装修队的工头了。”

“只要干得好。”

“俺管饭。”

疯狗彪被踩得脸都变形了,嘴里全是土。

他努力睁开那只肿了一圈的眼睛,看着陈二狗那张憨厚的笑脸。

心里那个憋屈啊。

他堂堂城南飞车党的老大。

竟然沦落到要给人当装修工?!

“我不……”

那个“服”字还没说出口。

陈二狗脚下猛地一用力。

“咔吧!”

一声脆响。

疯狗彪感觉自己的颧骨都要裂开了。

“不啥?”

陈二狗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不愿意?”

“也行。”

“俺家邻居刚才还没打过瘾呢。”

“要不让她把你这身骨头给拆了,给大黄当磨牙棒?”

那边的冷寒霜很配合地举起了手里的拖把棍。

在那儿比划了两下。

眼神冰冷。

疯狗彪吓得魂飞魄散。

这男的是个变态,那女的是个杀神。

这俩人凑一块,那是真的会要人命啊!

“愿意!!”

“我愿意!!”

“只要别杀我!!让我干啥都行!!”

疯狗彪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儿。

好汉不吃眼前亏。

先把命保住再说。

“这就对了嘛。”

陈二狗松开了脚,顺手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就像是拎一只小鸡仔。

“来来来。”

“都别躺着了。”

“立正!!”

这一嗓子吼出去。

地上那些还在哼哼的小弟们,吓得一个激灵。

忍着疼,连滚带爬地站成了一排。

一个个低着头,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

陈二狗背着手,像个大领导视察工作一样,在这一排壮汉面前走了一圈。

“那个谁。”

陈二狗指了指黄大发。

“你去,把那边的拖把和扫帚都发下去。”

“还有那边的抹布。”

黄大发哪敢说个不字。

只能苦着脸,像个后勤部长一样,开始分发清洁工具。

这画面。

太违和了。

一群纹龙画虎、满脸横肉的黑社会大哥。

手里拿着粉红色的抹布、拖把、扫帚。

站在这个充满暧昧气息的粉色大厅里。

那叫一个滑稽。

“听好了。”

陈二狗站在一张破桌子上,开始训话。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

“第一,把这屋里所有的垃圾,统统清出去。”

“第二,把墙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海报,全都撕干净。”

“第三。”

陈二狗指了指门口那几辆威风凛凛的重机车。

“把那几辆摩托车,给俺擦干净。”

“以后那可是俺们店里的送药专车。”

“要是有一点灰尘。”

“俺就拿你们的脸去擦!!”

“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一群人稀稀拉拉地回答道。

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大声点!!”

陈二狗一瞪眼。

“没吃饭啊?!”

“听明白了!!!”

这下声音洪亮了。

震得房顶都在掉灰。

“行,开干!”

随着陈二狗一声令下。

这只由黑社会转型而来的“装修突击队”,正式上岗了。

疯狗彪拿着个铲子,在那儿卖力地铲墙皮。

一边铲,一边在心里流眼泪。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本来是来收保护费的。

结果把自己给搭进来了。

就在这时。

二楼的楼梯口。

王翠花和张巧芬听到了下面的动静,走了下来。

看到这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两个女人都愣住了。

“这……”

张巧芬手里还拿着卷尺,眼睛瞪得大大的。

“二狗,这都是哪找来的师傅啊?”

“看着……咋都不像是好人呢?”

王翠花倒是眼尖。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正在卖力刷马桶的黄大发。

还有那个光着膀子、背上纹着条带鱼(其实是龙)、正在往外搬沙发的疯狗彪。

“噗嗤。”

王翠花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扶着栏杆,笑得花枝乱颤。

“二狗啊二狗。”

“你是真行。”

“这帮平日里在街上横着走的流氓。”

“竟然被你驯得跟乖孙子似的。”

“这要是传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陈二狗跳下桌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脸得意地走到两位美女面前。

“翠花姐。”

“这叫物尽其用。”

“这帮人精力旺盛,没处发泄。”

“俺这是给他们提供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这是在积德行善啊。”

王翠花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全是欣赏。

“行了,别贫了。”

“既然有人干活了。”

“那咱们也别闲着。”

“刚才我在楼上看了。”

“这二楼的隔断得重新打。”

“还要买不少办公家具。”

“正好。”

王翠花看了看手腕上的钻表。

“现在还早。”

“咱们去家具城逛逛?”

“这里就交给……这帮‘师傅’了?”

陈二狗回头看了一眼。

冷寒霜正坐在一把高脚椅上,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黄瓜,在那儿一边啃,一边监工。

只要谁敢偷懒。

那根黄瓜就会准确无误地砸在那人的脑门上。

有这位女侠镇场子。

估计借这帮人是个胆子,也不敢跑。

“成!”

陈二狗大手一挥。

“那就辛苦邻居在这盯着点。”

“咱们去家具城!”

“给巧芬姐挑个最舒服的老板椅!”

“还得买个大床!”

“特大号的!”

“滚!”

王翠花和张巧芬同时红了脸。

这冤家。

三句话不离老本行。

……

与此同时。

就在陈二狗带着美女去潇洒的时候。

省城。

一栋位于半山腰的豪华别墅里。

气氛却是一片肃杀。

这里是孙家的老宅。

大厅里。

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

转得飞快。

这男人长得跟孙云飞有七分像,但那股子气势,却是沉稳阴狠得多。

他就是孙家的家主。

人称“孙老虎”的孙啸天。

而在他下面的地板上。

躺着两个担架。

一个上面躺着断了双腿、满嘴没牙的孙云飞。

另一个上面躺着右臂粉碎、昏迷不醒的刘正天。

“爸!!”

孙云飞一看到孙啸天,那是哭得撕心裂肺。

虽然没了牙,说话漏风。

但那股子恨意,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您得给我报仇啊!!”

“那个土包子……不仅废了我的腿……”

“还把刘长老给打废了!!”

“他还要把咱们孙家的人都扔下水道啊!!”

“咔嚓!”

孙啸天手里的铁核桃,猛地停住了。

因为用力过猛。

两颗核桃竟然直接互相挤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好。”

“好得很。”

孙啸天站起身。

那股子久居上位的煞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大厅。

“在省城。”

“已经很多年没人敢这么打我孙家的脸了。”

“连武盟的长老都敢废。”

“这小子,是欺负我孙家无人吗?!”

他走到刘正天的担架前。

看着那条扭曲变形的右臂。

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

能一指废掉“铁掌”刘正天。

这小子的实力,绝对不简单。

恐怕……

已经是宗师级别的高手了。

“来人!”

孙啸天低喝一声。

“在!”

黑暗中,走出来两个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去请‘影子’出手。”

“告诉他。”

“我要那个小子的头。”

“今晚就要!”

那两个黑影身子一震。

影子!

那可是孙家最后的底牌!

也是省城杀手榜上排名第一的顶尖刺客!

据说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是!”

黑影瞬间消失。

孙啸天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繁华的省城景色。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小子。”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是过江龙,还是下山虎。”

“惹了我孙家。”

“今晚。”

“就是你的死期!!”

(书进黑屋了,估计出不来了,写完这个月就要断更了,不好意思各位,不过我会开本新书,哎,大过年的真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