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骨角斗场,训练室。

空间不小,四周都是强化过的合金墙壁,目前只有不足十人在里面训练。

李猛蹲在角落,默默做着最基础的源能循环。

身上的源能光晕薄得像层雾气,和旁边那些常驻选手比起来显得有点丢人。

尤其是训练室中央那个人。

破城。

赤着膀子,肌肉上爬满暗红色的源能纹路,对着一个悬浮的源能球猛砸。

一拳下去,源能球凹进去,又弹回来,破城迎着反冲力又是一拳。

"操!再来!"

源能球会自动吸收击打者的力道,打得越狠,球体硬度就越高,反弹也越猛。

这东西本来是用来练防守节奏的,结果到了破城手里,就成了纯粹的对殴工具。

拳头砸上去,骨头和源能晶体碰撞的声音又闷又脆,指节上渗出血珠。

破城笑得更凶了。

李猛看着看看,咽了口唾沫。

羡慕吗?不全是。更多的是惊。

同样是人,凭什么这家伙能把自己往死里逼,还笑得这么开心?

旁边一个选手摇了摇头。

"这哥们儿又开始了。"

"七天了,一次都没出去过。"

"输了一场,跟疯了似的。"

破城又砸了十几拳,拳拳往死里招呼。

源能球的反弹力已经涨到了极限,最后那一拳弹回来的劲道直接把破城掀飞,撞到合金墙壁上,砸出一个人形印子。

破城从墙上滑下,龇着牙站稳,甩了甩手上的汗。

"妈的,又没扛住。"

指关节上的绑带被血浸透了。他随手一扯,丢在地上,准备休息两分钟,再来下一轮。

"破城。"

一个声音从训练室入口传来。

破城扭头看见是阿坤。脸上还是那股熟悉的恶心笑容。

"破城,维先生想见你。"

破城拿毛巾擦了把脸。

"没看见我在练呢吗?有事回头再说。"

"维先生亲自点的名。"阿坤语气加重半分,"是老板。"

破城皱了皱眉。

"他?找我干嘛?"

周围几个选手都愣了一会。

有人压低声音:"维先生亲自叫人……什么待遇啊这是?"

"破城怕是连老板是谁都不知道吧?"

"他知道个屁。这人脑子里除了打就是打。"

破城确实不知道。准确地说,他不在乎。

老板是谁关他屁事?

他只在乎能不能尽兴的好好打一场。

对手太弱,不爽。自己太弱,更不爽。

刚才被源能球砸墙上这事儿,就挺不爽的。

所以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不见,有什么好见的。"

阿坤侧身邀请:"您上去就知道了。"

旁边人也跟着起哄。

“哎呦,破城这是要反了?”

“维先生亲自点名,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破城啧了一声,光着膀子往外走。

阿坤看了一眼被砸的坑坑洼洼的合金墙壁,转身快步跟上。

走廊里,两个人一前一后。

"到底什么事?"破城头也没回。

"到了您就知道了。"

"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维先生交代的事,我也不方便多嘴。"阿坤笑了笑,"不过是好事。"

"好事?"破城哼了一声,"你们这帮人嘴里的好事,我信一个字都是我脑子有病。"

阿坤不接话,笑容不变。

"……行,不说拉倒。"破城烦躁地抓了一把后脑勺,"快走,别磨磨唧唧的。老子训练到一半被你拽出来,手感全断了。"

"马上就到。"

电梯门开,阿坤伸手挡住,等破城先进去。

破城大步跨进去,靠在电梯壁上。

电梯往上走,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涨。

他又问了一句:"到底什么事?"

阿坤看着电梯门,语气平和。"到了您就知道了。"

"……"

破城磨了磨后槽牙,没再开口。

电梯门一开,走廊尽头就是顶层办公室的大门。

阿坤走在前面,推开门。

只见维托坐在桌后,手边放着一根刚点燃的雪茄。

“坐。”

破城没坐,站在桌前,两条胳膊抱在胸口。

“说吧,到底什么事。一个个磨磨唧唧的,比我妈还烦。”

维托没急着开口。

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淌出来,顺着下巴散开,又被头顶的排风口无声地抽走。

他就这么隔着一层薄烟看了破城一会,才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指尖轻轻一转,让它自己立住。

“破城。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你是老板,我是打拳的。见不见面有区别吗。”

维托又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轻轻放下。

“区别还是有的。坐下说。”

破城扯过椅子,一屁股坐下,两条腿叉开,显得格外不耐烦。

“有话赶紧说,说完我还要训练。”

维托没理会破城的无礼,从光脑里调出一份档案,投射在桌面上。

破城瞟了一眼,是自己的个人资料。

“角斗士的儿子。”维托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父亲是二阶觉醒者,死在风蚀带的一次清剿任务里。那年你六岁。”

听到这里,破城脸上的不耐烦没了。

拳头攥紧,想给眼前这老头来上一拳。

“你母亲带着你在角斗场后勤区长大。十七岁上台。四年,四十四场,三十七胜。”维托关掉投影,“直到几天前,被陆修正面击败。”

破城站起身,左手按住办公桌,右拳举起,对准维托的脸。

“死老头,这些你们档案里都有,翻出来念给我听是几个意思。”

“没什么意思。”维托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就是想确认一件事。”

“你想变强吗。”

破城的拳头顿在半空。

“废话。”

“是因为被陆修击败了?”

“死老头,你是真想挨我一拳是吧?”

话音未落,破城的右拳已经砸了过去。

快,狠,带着风声,直奔维托面门。

维托轻笑一声,左手从桌面抬起,不紧不慢地张开五指,稳稳把那一拳兜在掌心。

拳头砸进去。

纹丝不动。

破城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下意识加力,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来,暗红色的源能纹路顺着小臂蔓延到拳面。

维托的笑意始终没变。

五指一收,攥住破城的拳头,往前一推,破城就被直接压回了椅子上。

"就这点实力?"

破城愣了两秒,反而往后一靠,眼睛里闪出兴奋的光。

"那更得变强啊,死老头。"

"我妈说过,上了擂台就得奔着赢去。不想赢的人,没资格站在台上。"

维托笑了笑。

“我可以给你一个变强的机会,想要吗。”

破城挑眉。

“死老头,你不过是比我多活了几十年,别以为比我强多少,要变强,我自己练就行。”

“自己练。”维托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赞赏还是否定,“你在训练室里待多少天了?”

“七天。”

“那么现在,你觉得你能打赢陆修吗?”

破城张了下嘴,没出声。

维托从光脑中调出另一份文件,投射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源能回路示意图。

“看看这个。”

破城扫了两眼,皱起眉。

“看不懂。”

维托吸了口雪茄,把烟搁下,伸出三根手指。

“这东西叫源能脉冲循环法,总共有三个功能。”

“第一,源能在短时间内输出翻倍。第二,源能恢复速度提高四成。第三源能池容量,扩大一倍。”

破城往后一靠,嗤了一声:“就这?你直接说不就完了,弄一堆图表在这晃什么。”

维托没接茬,又道:“你猜血斧为什么能百连胜?这就是他强大的秘密。”

“就因为这个?”

“对。”

破城又看了一遍投影里的数据,还是看不懂。

“死老头,我这样骂你,你为什么还把这东西给我。”

维托靠在椅背上。

“你年轻。有潜力。赤骨需要新鲜的血液。”

破城盯着维托的脸,眼珠子一动不动。

“那要我做什么。”

“三天后的争夺赛。赤骨需要你上场。”

“就这?”

“就这。”

破城咧了下嘴。“还以为什么事呢。早说不就完了?废那么多话。”

他站起来,抓起桌上投影对应的数据终端就要往外走。

“破城。”

维托叫住他。

“源能脉冲循环法的训练流程比较复杂。一会儿会有专业的培训师过来教你。”

破城头也没回。“不用,我自己看。”

维托声音不急不慢。“你刚才说看不懂。”

脚步声停了。

破城转过身,耳根红了一圈。

“死老头。”

数据终端往桌上一拍。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叉开,双手抱胸,下巴扬着。

“让你那个培训师赶紧的。”

维托笑着点头,又拿起雪茄,抽了一口。

“阿坤,安排一下。”

“好的。”阿坤走到门口,对外面的人交代了几句,转身回来。

破城坐了不到二十秒就坐不住了,手指在扶手上敲来敲去。

阿坤领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破城看了那人一眼,站起来。

“走吧。”

不等培训师开口,破城已经迈出了门。

培训师愣了一下,看向维托。维托摆了下手。培训师快步跟了出去。

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

阿坤关上门,走回维托桌前。

“维先生,破城这个性格……能用吗?”

维托端起杯子,发现已经不冰了,放下,拿起雪茄又抽了一口。

“直来直去,没有花花心思。想什么说什么,你不觉得和一个人很像吗。”

阿坤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老板您说的是血斧?”

“早期的血斧。”维托纠正,“还没拿到百连胜的那个血斧。”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脑子里只有打赢,别的什么都不在乎。”

“但人一旦有了筹码,就会开始有别的想法。血斧现在开始在乎自己的不败纪录,在乎名声,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打了这么多年,拳头没钝,心思倒是多了。”

阿坤垂下目光。

“破城不一样。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打赢。”维托吐出浓烟,“一个只想赢的人,才是我们需要的。”

阿坤从桌边把那杯不够冰的清水端走,换了一杯放回原位,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源能脉冲循环法毕竟是血斧练了几年才吃透的东西。三天时间,够吗?”

“三天,足够搭起基础框架了。”维托摇摇头,“也用不着他练到血斧的程度,让他在争夺赛上多撑一会儿就行。”

阿坤点头,转身要走。

“阿坤。”

“在。”

“这件事,不要让血斧知道。”

阿坤站在门口,背对着维托,停了一秒。

“明白。”

门打开,走廊尽头传来破城的声音。

“就这点东西?还用你教?拿过来我自己看!”

培训师的解释声紧跟其后,断断续续的,被破城的大嗓门盖得七零八落。

维托闭上眼睛。

新鲜血液。

赤骨从来不缺。

缺的是在角斗场这种地方,还能保持纯粹的人。

只有这种才有机会成为真正的天人。

而血斧,早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