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活动全部结束时,接近晚上十一点。
白河和新雨一人拎着一瓶水,脸上都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
白河揉了揉自己的脸,吐槽道:“我感觉我脸都快笑僵了。”
新雨深以为然:“刚才那个合影,我起码笑了十分钟。”
“才十分钟吗?”白河瞪大眼睛,“我怎么感觉拍了两个小时?”
新雨瞥了他一眼:“因为你一直在问摄影师自己帅不帅。”
“这,这是要放到网上去的东西,我得注意形象啊。”白河辩解道。
走在前面的阿呆慢悠悠说道:“我以前只知道夺冠要打比赛,没想到夺冠之后还有这么多流程。”
“就是啊,采访、合影、物料、群访、冠军照……我闭上眼睛都是摄影师喊再来一张。”
新雨道:“还有笑自然一点。”
阿呆笑着说道:“这不是挺好吗?冠军才有这些流程,换以前咱们想拍都没机会。”
白河嘿嘿笑了起来:“也是,冠军就是有排面。”
“确实,我建议可以多来几次。”
“那就定在明年春季赛呗。”白河挑了挑眉。
唐天德在前面和工作人员确认后续流程,周国强站在通道边,看手机里的消息。
消息实在太多。
从PNG内部群,到KPL以前的熟人,再到昌华六中的教师群,全都在疯狂艾特他。
这时,欧杨带着谭丁香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欧杨今晚穿得很正式,脸上笑意灿烂。
他走近后笑道:“都辛苦了。”
灿灿举手问道:“老板,我们能吃饭了吗?”
他是真饿了,下午四点比赛,他们三点钟吃的,都八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
“能。”欧杨往外指了指,“我安排了三辆大巴,大家都能坐得下。”
“饭店订好了,就在附近一家老店,我包了几个包厢,就当是庆功宴了。”
这句话一出,PNG几个人欢呼起来。
“老板大气!”
“老板万岁。”
阿呆摸了摸肚子:“但愿能吃饱点吧。”
陆铭没有说话,他一直在想别的东西,心里有些激动。
一行人来到了外面的专属停车场。
第一辆车坐的是选手、教练组和亲友,第二辆是俱乐部工作人员,第三辆则给其他随行人员。
陆铭和父母他们上了第一辆车。
车里灯光很亮,座位宽敞,暖气开得很足。
三人一同来到了最后一排的位置,这里还放着陆铭的书包。
唐天德和周国强还有陈志明坐在前面,欧玄子三人则坐在了倒数第二排。
车子还没启动,陆铭就把书包放在腿上在里面翻找起来。
闻白英看见他的动作,问道:“找什么?”
“讲义。”
陆浔疑惑:“讲义?”
陆铭“嗯”了一声,迅速从里面翻出一本CMO专题讲义和草稿本,又摸出一支中性笔。
随后把讲义摊在膝盖上,借着车内明亮的灯光翻了起来。
他翻得很快,前面几页只是扫了一眼,直到看到一道组合题才停下动作。
他双手微不可察地颤抖着,翻开了草稿本。
父母两人都略显惊讶地望着他,实在没想到会突然在车里做起题来。
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陆铭一贯的作风。
曾几何时,他们带着陆铭去走亲戚,这小子也能当场表演写题。
两人对视一眼,都轻轻笑了笑。
他们以为,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陆铭多少会和以前不一样了。
事实也是如此,他真的学会了放松。
但有些东西又从来没变。
他还是那个喜欢学习的孩子。
区别是,以前学习是他唯一的方向,如今则成为他生活里的一部分。
两人没再打扰,一边看着他做题,一边小声讨论。
“儿子做的这是数论题吧?”闻白英问。
“嗯,难度相当高。”陆浔摸着下巴道。
“你觉得得花多久?”
“一个小时吧。”陆浔道,“或许更短一些,咱儿子可是CPHO满分。”
坐在前方的欧玄子无意间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差点打了个寒颤。
严承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也沉默了。
沈安看了两秒,说道:“合理。”
欧玄子嘴角抽了抽:“哪里合理了?”
“他是陆铭。”沈安说道。
欧玄子想了想,竟然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其他人的反应都和他们差不多,都相当意外陆铭能在这种情况下写题。
唯二不奇怪的只有周国强和陈志明。
陆铭此刻沉浸在了题目里。
这是一道组合构造题。
放在以前,他需要先看几分钟,再尝试几个小规模情形,最后慢慢找到规律。
而现在,题目映入眼帘,他的大脑便极速启动,无数条线扩展开来。
归纳构造、局部调整法、极端原理、图论转化……
每一条路刚一出现,就能看到后续几步会遇到的阻碍和可能的出口。
换句话说就是,他处理信息的速度、筛选路径的效率,以及对题目结构的敏感度,都被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陆铭写完第一段推导时,大巴缓缓启动,驶离鸟巢。
期间,他在第三行改了一处变量,又顺手把一个看似可行的构造删掉,重新换成另一条路径。
等车子拐上主路时,他写到了最后一步。
当最后一个数字写完,他呼出一口浊气,把笔帽扣上。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
陆浔和闻白英正一左一右看着他,神情十分微妙。
陆浔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种很少见的震惊。
陆铭疑惑道:“怎么了?”
陆浔斟酌一番,问道:“儿子,这道题你之前做过?”
陆铭摇头:“没有啊。”
“真没做过?”
“真没有。”陆铭说道,“刚才翻到的。”
夫妻俩一阵沉默。
他们知道陆铭是CPHO满分、数学高联全省第一。
但亲眼看到他做题后,饶是见多了天才的两人都感到匪夷所思。
从翻开讲义,到看题、落笔、推导、收尾,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这思路一泻千里,没有任何滞涩感。
陆浔半晌憋出一句:“你现在做数学题都这么快了吗?”
陆铭解释道:“今天状态比较好。”
陆浔:“……”
闻白英轻轻笑了一下:“我儿子真棒。”
她总算理解了,为什么陈志明和周国强提起陆铭时,总会露出那种骄傲而又无奈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