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段妄已经收拾好了病床,还喷了一点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
司徒岸招呼他来自己身边,又将特意留的豆腐包子给他,说这个很好吃。
朱莉一手托腮,笑着看小朋友拖凳子过来,只道:“老板最喜欢吃豆腐包子了。”
“嗯?”段妄坐下,看司徒岸:“叔叔为什么不自己吃?”
“那当然因为想把最喜欢的包子留给最喜欢的小狗啦,素包子打狗,有来有回嘛。”
朱莉调侃着,又给司徒岸弄的害臊了一回。
段妄藏着笑,低下头,捻起包子就吃了起来,一口一个,怕人抢似的囫囵吞。
“急什么。”司徒岸看的好笑:“慢点儿吃。”
“嗯。”段妄点点头,又咬开一半包子看里面的馅儿:“里面是豆腐和胡萝卜?”
“嗯。”司徒岸伸手帮段妄擦了下嘴:“不爱吃胡萝卜吗?”
“没有,我记下来,以后做给你吃。”
此话一出,司徒岸嗔怪的看了段妄一眼,段妄也抿着笑回看他。
随后,两人就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各自低下头害羞。
“妈呀。”会磕如朱莉也受不了这一幕的腻歪:“你俩差不多得了,甜过头就辣眼睛了啊。”
“咳。”
段妄偏头咳嗽了一声,又偷偷看了司徒岸一眼,傻傻笑,接着便不说话,一心啃包子了。
司徒岸见状也扭回了头,脸上红晕未褪,竟是难得好气色。
他也学着小朋友的样子,假模假式的咳嗽了一声,这才看向朱莉。
“那说正事。”
“你这哪还听得进去正事?”朱莉仰天长叹:“眼看着都一夜回春了,赶紧带孩子私奔吧。”
“可以吗?”段妄瞬间抬头:“私奔。”
司徒岸被他这忙不迭的一问给问住了。
他眨眨眼,心里很有些嘀咕。
年轻人顾头不顾腚是常有,但他要是也跟着头脑发热,就不好了。
“你还得回家考试呢。”
“我……”
段妄张开嘴,又闭上,心下想起妈妈和黄阿姨,顿时就什么也说不出了。
“没事。”司徒岸看出了段妄的失落,又用自己的膝盖撞了一下他的膝盖:“等你考研过了,咱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不是约好了沪海见的吗?”
段妄闻言,有些不舍的点了个头,明明还有话想说,却不忍见叔叔为难。
“啧。”朱莉慨叹:“这就落难公子中状元,私定终身后花园啦?”
“不行吗?”
司徒岸挑眉,眉宇间是说不出的人生喜事精神爽,仿佛刚刚在司徒俊彦手里吃了败仗的人不是他一样。
“老爷子那边就不管了?”朱莉试探着问:“这次大家一起撕破脸,我估计他老人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哪怕只是为了出口气,也要拿你和二小姐回家。”
话音落下,司徒岸眼神暗了一瞬,随即却又笑起来,带着些大彻大悟的意味。
“有些事,总是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事到如今,到底是我棋差一招,或许也是天意,不如算了。”
“算了!?”
“嗯,我想让他消失在我生命里了。”
“你……”朱莉微讶:“想怎么做?”
“回沪海,过我自己的日子。”
“他不放手怎么办?”
“我留了些东西在别苑,他看见了……”司徒岸垂眸:“应该会放我一条生路。”
朱莉没问司徒岸放了什么在别苑,心里却大致猜得到。
这次司徒岸吃败仗,唯一的原因就是不够心狠。
倘或他真的歇斯底里,哪还用得上那些迂回的招数。
救人当天,屠迦南在别苑的对面小楼上,架了整整五个小时的狙。
司徒俊彦再高明,脑袋也不是合金的,什么死不了的老妖精,不都肉做的?
朱莉心下愤愤,嘴上却没有驳斥司徒岸的决定。
她跟着这人太久了,太知道他的温良。
还记得严东第一次露出马脚的时候,她当场就要清君侧,可司徒岸却摇头。
“算了,不是大事,谁年轻的时候没糊涂过?”
......
朱莉走后,病房里就只剩下了司徒岸和段妄。
两人又去厕所刷了牙,之后就一起倒在病床上,也不说话,只双双侧躺,脸对着脸。
正午时分,晴空万里,病房里光线充足,刚好够拿来看清爱人的五官。
“叔叔。”
“嗯?”
“为什么我们会遇见?”
这问题提的文艺,偏司徒岸不是个走文艺路线的人,某些方面来讲,他简直务实到可怕。
“可能……”他认真的想了想:“因为咱俩都性饥渴?”
“没有。”段妄笑,一把将人扯进怀里:“不是的。”
“那是什么?”
“是我许的愿望成真了。”
“什么愿望?”
段妄抿着嘴,不想把自己那个孩子气的愿望说出来。
但他清楚记得,在遇见司徒岸的前一天。
自己走在下着雪的江边,许下了一个愿望。
那天好冷好冷,连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北江孩子,都觉得寒风刺骨,雪气袭人。
他看着飘雪的江面,面无表情的在心里哀求。
「拜托了,上天,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一个可以拥抱的人吧。」
一个人的冬天,冷的一眼望不到头,而那些温暖的东西,似乎都正在离他远去。
朋友眼中的鄙夷,深夜醉酒的母亲,一片模糊的未来,逐渐麻痹的自我。
在这条关于人生的道路上,没人想理会他这个孤僻的笨蛋,他实在是太孤单,太孤单了。
恍惚间,熟悉的香味从鼻息下传来。
段妄将脸埋进司徒岸头顶,像狗一样嗅闻那柔软的黑发。
“谢谢你出现,叔叔,没有你的话,我的人生,应该会一直下雪。”
司徒岸僵硬一瞬,不为这话有多么动听,只为段妄说这话时的语气,实在叫人心碎。
“乖。”他用力回抱他:“人生不只有一个季节的,冬天过去,就是春天,春天过去,还有夏天,四季轮替总有时,好事或许不会长久,但坏事也不会。”
“嗯,我记得了。”
......
夜间,原本就体力透支,又辛苦劳作了一个通宵的小朋友,又一次沉沉睡去。
司徒岸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打算去外面抽根烟,好好想想未来的事。
不料刚一出门,就碰见了穿着黑蓝色卫衣,白灰色运动裤,还背着超大双肩包的穆医生。
“三少。”穆莱手里捏着一瓶碳酸饮料,温和轻笑:“刚好要找你。”
司徒岸悄咪咪的关上房门,又转身,上下打量了穆莱一番,发现自己还从没见过穿便装的穆医生,不觉好奇。
“找我?”
“对。”
“怎么了?”
“我要离开津南了。”
“嗯?”司徒岸瞪大了双眼:“现在吗?”
“对,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