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京师,禁军都督府校场。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校场上就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晨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四月特有的温润和清爽,拂过旗杆上那面猎猎作响的大旗,旗面上的“禁军都督府”五个大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校场的地面被无数双脚踩得光滑发亮,黄土夯实的场地上洒了水,压得平平整整,踩上去微微有些发软,但不陷脚。
朱厚照穿着一身劲衣,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杆是白蜡杆的,韧性极好,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感觉。
枪尖是精钢打造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白光,枪缨是红色的,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杀——!”
朱厚照低喝一声,长枪猛地刺出。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地刺向前方。
他的动作算不上标准,和那些练了几十年的老兵比起来,差距不小。
但他的态度非常认真,眼神也极其专注,每一次出枪都是用尽全力,一枪,两枪,三枪,每一枪都刺得笔直,每一枪都带着风声。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
周围的将士们看到皇帝练得这么认真,一个个也不敢懈怠。
长枪如林,刀剑如雪,喊杀声此起彼伏,在校场上空回荡。
数万人的方阵在校场上变换着阵型,时而聚合,时而分散,时而前进,时而后退,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慌乱。
这是他们每天都要做的功课,从朱厚照住进禁军都督府的那一天起,就从来没有间断过。
朱厚照收了枪,站定,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气息压了下去,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
接着他将长枪递给身边的士兵,接过刘瑾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毛巾是细棉布的,柔软而吸水,擦在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他又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大口,水是温的,带着皮囊特有的腥气,但他顾不上这些,咕咚咕咚地咽了下去。
他将水囊还给刘瑾,随即刘瑾上前一步,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陛下,福建福州……造反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朱厚照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笃定的、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满意。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刘瑾听到这个字的时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皇帝在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大朝会宣布新政的那一天起,从催缴赋税与科举名额挂钩的那一天起,从国有经济宣布的那一天起,从锦衣卫暗探出发去福建的那一天起——皇帝就在等。
等那些士绅跳出来,等那些商人跳出来,等那些地方官跳出来。
他们跳得越高,摔得越重。他们闹得越大,死得越快。
他们以为自己在逼皇帝退让,实际上是在给自己挖坟。
现在,他们终于跳了。而皇帝的刀,也已经举起来了。
朱厚照转过身,大步走向营房。
他的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黄土夯实的校场上,发出沉闷的、有力的声响,像是战鼓在擂响,又像是心脏在跳动。
营房的门大敞着,晨光从门和窗棂间涌进去,将不大的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书案上还摊着几份昨晚没看完的奏章,墨迹已经干了,纸张微微卷起边角。
朱厚照在书案后面坐下,动作干脆利落,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若你安好直接拿起笔,笔尖在砚台里转了两圈,吸饱了墨汁,饱满而乌黑。
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笔尖落在纸上,没有丝毫的颤抖和犹豫。
他下笔很快,没有任何停顿,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南京吏部尚书林瀚、南京户部尚书林泮、南京工部尚书林廷选、南京都察院御史林廷玉——勾结逆臣刘健、谢迁、李东阳、刘文泰谋逆弑君,并煽动民变,举旗造反,意图分裂大明,与朝廷划江而治。
其罪不可赦,天地不容。
着中央都督府、东海都督府,即日发兵,镇压叛乱。凡参与造反者,一律拿下,送京候审。
凡与四林勾结者,一律族诛,绝不姑息。
凡煽动民变、散布谣言、扰乱地方者,一律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福建百姓,多为无知被裹挟者,朝廷不咎既往。
但若有继续追随逆贼、抗拒朝廷大军者,与逆贼同罪。
钦此。”
朱厚照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拿起那张纸,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墨汁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将圣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说得明明白白,没有歧义,没有漏洞,没有任何可以被曲解的地方,然后他将圣旨递给刘瑾。
“立刻送到英国公和魏国公手上。”
朱厚照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让他们立刻发兵,不要等,不要拖,不要问。”
“朕要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福建的事平了。谁要是敢贻误军机,朕拿他是问。”
刘瑾深深地躬下身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奴婢遵旨。”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营房,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那声音从近到远,从大到小,很快就消失在了营区的晨风里。
中央都督府的衙署离禁军都督府的军营不远,是一排青砖灰瓦的建筑,朴实而庄重。
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石狮子的嘴里各含着一颗石球,打磨得光滑锃亮,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中央都督府”五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是皇帝亲笔所书。
英国公张懋坐在签押房的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战备报告。
自从皇帝上次召见之后,他就一直在做准备。
粮草、军械、马匹、车辆,全部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各军、各师、各团、各营的将士,全部处于战备状态,随时可以出发。
他每天都要看这些报告,一份一份地看,一字一字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哪个师的粮草还差多少,哪个团的军械需要更换,哪个营的马匹有伤病,哪条路线的运输最顺畅——每一件事他都要过问,每一个数字他都要核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快,很密。
张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不喜欢这种急促的、没有规矩的脚步声。
在他的衙署里,所有人都应该从容不迫,应该有条不紊,应该不急不躁。
很快,门被推开了,刘瑾几乎是快步走了进来。
“英国公。”刘瑾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陛下有旨。”
张懋站起身来,椅子在他身后向后滑了半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理会那把椅子,整了整衣冠,走到签押房中央,面朝刘瑾,抱拳行礼。
他的动作很大,铠甲上的铁叶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在安静的签押房里格外清晰。
刘瑾展开圣旨,宣读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签押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
“奉天承运皇帝......钦此。”
刘瑾宣读完旨意,然后将圣旨交给张懋。
张懋双手接过,捧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圣旨上的字迹端正而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在那些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
“臣,领旨。”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刘瑾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签押房。
他的步伐比来时稳了一些,但依然很快。
他还要去通政院,还要去兵部,还要去户部,还要去很多地方。
这道圣旨不是只给中央都督府的,还要抄送六部诸司,还要抄送通政院,还要抄送东厂、西厂、锦衣卫。
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福建四林造反了,朝廷要发兵了,皇帝的刀举起来了。
在刘瑾走后,张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那口气吐得很慢,很慢,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来。
然后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了签押房。
“击鼓,聚将。”他对门口的亲兵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亲兵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中央都督府的聚将鼓响了起来。那鼓声很急,很密,一下一下,像擂在人的心口上。
各军、各师、各团、各营的将领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骑马,有的跑步,有的连铠甲都没来得及穿齐。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知道——聚将鼓响了,就一定有大事。
不到半个时辰,中央都督府的核心将领全部到齐。
英国公张懋坐在主位上,定国公徐光祚坐在他左边,泰宁侯陈璇坐在他右边,许泰坐在陈璇旁边。各师师长分坐两侧,正堂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张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
“陛下有旨——福建四林勾结逆臣,煽动民变,举旗造反,意图分裂大明。着中央都督府、东海都督府,即日发兵,镇压叛乱。凡参与造反者,一律拿下。凡与四林勾结者,一律族诛。”
他将圣旨放在桌上,让每一个人都能看到。
圣旨上的字迹端正而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将领们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打仗,是武将的本分。
升官发财,靠的是军功。
而军功,从战场上拿。
福建四林造反,就是给他们送军功来了。
张懋的声音继续响着:“中央都督府,出兵五万。”
“定国公徐光祚为左路军总兵,率两万人,从江西进入福建,由西向东推进。”
“泰宁侯陈璇为右路军总兵,率两万人,从浙江进入福建,由北向南推进。”
“本帅自率中军一万人,督战指挥。三路合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平定福建。”
他的目光落在徐光祚脸上。
徐光祚当即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铠甲发出一声轻响,声音沉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末将领命。”
张懋的目光转向陈璇,陈璇也站起身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道:“末将领命!”
张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各师师长,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各师师长,回去之后,立刻集结部队。粮草、军械、马匹、车辆,全部检查一遍。明日辰时,大军开拔。谁要是拖了后腿,军法从事。”
各师师长齐刷刷地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齐声应道:“末将领命!”
张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将领们鱼贯而出,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杂乱的声响,像是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猛兽。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张懋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外面。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中央都督府的校场上。
校场上,将士们正在集结,黑压压的一片,从点将台下一直延伸到校场的尽头。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枪矛如林,旌旗如云。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又要打仗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他不会犹豫,因为他是中央都督府都督,是皇帝麾下统兵最多的人。
皇帝让他打,他就打。皇帝让他杀,他就杀。不问为什么,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四月二十二,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到东海都督府都督魏国公徐俌手中。
看着手中的旨意,魏国公徐俌知道,东海都督府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大考,来了。
随即徐俌放下圣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大步走出了签押房。
“击鼓,聚将。”他对门口的亲兵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东海都督府的聚将鼓响了起来。
那鼓声比中央都督府的更急,更密,像是有人在拼命地敲,要把天都敲出一个窟窿来。
东海都督府的将领们从各处赶来,有的从军营来,有的从码头来,有的从各师驻地来。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从鼓声的急促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不到半个时辰,东海都督府的核心将领全部到齐。
正堂里坐得满满当当,铠甲碰撞的声音、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阵低沉的、嗡嗡的回响。
徐俌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他看到了山东军的军长,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虎背熊腰,面容粗犷。
他看到了浙江军的军长,一个三十七八岁的汉子,身材中等,面容清瘦。
他看到了各师的师长,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沉稳,有的锐气。他的目光在每一张面孔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在安静的正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有旨——福建四林勾结逆臣,煽动民变,举旗造反,意图分裂大明。着中央都督府、东海都督府,即日发兵,镇压叛乱。”
他将圣旨放在桌上,让每一个人都能看到。将领们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徐俌的声音继续响着:“东海都督府,出兵三万。浙江军为主力,山东军为后援。”
“浙江军从海上出发,封锁福建沿海,切断四林与海外的联系。山东军从陆路出发,从浙江进入福建,配合中央都督府的左、右两路军,三路合击。”
他的目光落在浙江军军长脸上,浙江军军长当即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铠甲发出一声轻响,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末将领命。”
徐俌的目光转向山东军军长。山东军军长也站起身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末将领命!”
徐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各师师长。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各师师长,回去之后,立刻集结部队。检查船只、粮草、军械、淡水。明日辰时,大军开拔。谁要是拖了后腿,军法从事。”
各师师长齐刷刷地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齐声应道:“末将领命!”
徐俌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将领们鱼贯而出,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杂乱的声响,像是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猛兽。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徐俌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波光粼粼,一望无际。
几只海鸥在海面上盘旋,发出尖厉的叫声。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与此同时,朝廷中央都督府大军与东海都督府大军兵发福建的消息,以及南京四林被拿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沿着四通八达的驿道,朝着大明帝国的每一个角落飞去。
八百里加急的驿卒昼夜不停地奔驰,马蹄踏碎了北直隶的官道,踏过了黄河冰封的河面,踏进了中原腹地的驿站,踏上了江南水乡的石板路。
一道道公文,一份份邸报,一封封密信,从通政院发出去,从六部发出去,从皇帝的御案上发出去,送往天下各省、各府、各县。
茶馆里,酒馆里,街头上,巷尾里,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读书人,此刻一个个压低了声音,缩着脖子,眼睛四处张望,生怕被锦衣卫的暗探听到。
“不是说福建四林要造反吗?怎么还没造反就被抓了?”
一个穿青布儒衫的年轻人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做贼。
“谁知道呢?反正锦衣卫把他们的府邸都围了,人也抓了,家也抄了。”
旁边的人同样压低了声音,眼睛不时地往四周瞟。
“那福建那边呢?林瀚他们被抓了,福建的林家还会造反吗?”
“林家的靠山都被拿下了,还怎么造反?他们拿什么反?拿那些佃户?拿那些家奴?拿那些连刀都握不稳的读书人?”
“就算继续造反也没用,反正我听说,中央都督府的大军已经出发了,好几万人,从江西和浙江两个方向往福建开。东海都督府的船队也出动了,从海上封锁福建沿海,朝廷这是要来真的。”
“那……那福建岂不是要打仗了?”
“打不打仗,看林家怎么选。如果林家投降,也许还能留个全尸。如果林家硬扛,那就是灭族之祸。”
“林家完了,福建的士绅也完了,皇帝的刀已经举起来了,不会只砍林家一家,整个福建都会跟着林家陪葬。”
“那……那其他地方呢?苏州的、杭州的、湖广的、广东的——他们会不会也被……也被……”
“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吧,其他地方又没有造反。”
“自去年三个内阁大臣、三法司被拿下后,现在又是四个尚书级的大员,一天之内全部被拿下。啧啧啧,林家这是要完了。几代人的基业,说没就没了。”
“可不是嘛,林家在福建经营了多少年?少说上百年,上百年积攒下来的家业,一朝之间,化为乌有。”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因为锦衣卫的暗探无处不在,谁也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不是锦衣卫的人。
而那些原本因为新政而怨言不止的各地官员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当中,有人和林家有来往,有人收过林家的礼,有人帮林家办过事。
他们怕,怕锦衣卫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他们缩在衙门里,不敢出门,不敢见客,甚至连写信都不敢。
他们把和福建有关的书信、文书、账册,全部翻出来,一份一份地检查,一份一份地烧毁。
烧不掉的就藏起来,藏不起来的就销毁证据,销毁不掉的就把责任推给别人。
他们只希望这场风暴快点过去,希望皇帝的刀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而那些原本因为新政而蠢蠢欲动的各地士绅们,此刻一个个缩了回去。
他们本来计划着要联名上书,要串联反对,要煽动百姓。
但现在,他们不敢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福建四林的下场——还没造反就被抓了,还没动手就被抄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完了。
他们不知道福建四林到底有没有真的造反,但他们知道一件事——不管有没有真的造反,在皇帝那里,他们就是造反了。
那些还在观望的、还在犹豫的、还在盘算的士绅们,此刻一个个在心里重新计算着利弊。
他们算来算去,算出一个结果——不能动。
至少在福建的事尘埃落定之前,不能动。
动,就是下一个福建四林。
不动,也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产业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那些已经跳出来、已经和朝廷撕破脸的士绅们,此刻一个个后悔莫及。
他们后悔自己太冲动,后悔自己太高估了自己,后悔自己太低估了皇帝。
他们想收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朝廷的大军已经出发了,因为锦衣卫的暗探已经在路上了,因为皇帝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他们只能等,等死。
而那些原本准备跟着林家一起造反的福建士绅们,此刻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他们有的在商量对策,有的在找人疏通,有的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有的在烧毁书信毁灭证据。
但他们知道,不管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因为朝廷的大军已经从两个方向压过来了,因为东海都督府的船队已经从海上包围过来了,因为锦衣卫的暗探已经在福建的每一个角落了,他们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