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原名惊魂

那一声“陆砚”落下后,陆砚眼前的祠堂碎了。

不是一点点暗下去。

是整个人被从原地拽走,像有人抓住他的后颈,把他拖进一场早就死透的雨里。

哗啦——

暴雨砸在玻璃上。

白炽灯忽明忽暗。

空气里有消毒水、潮气,还有冷柜里渗出来的尸臭。

陆砚站在走廊尽头,身上不是大靖的旧衣,而是殡仪馆那套深色工作服。胸牌挂在左胸,塑封边角已经裂开,上面写着两个字。

陆砚。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牌上的字慢慢渗血。

“又来这套。”

他想笑,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走廊尽头,停尸房的门半开着。

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光。

雷声滚过。

轰——

整栋殡仪馆都震了一下。

陆砚记得这一夜。

当然记得。

他穿越前最后一晚,也是他上一条命断掉的地方。

那天暴雨太大,城里连环车祸送来七具遗体,馆里人手不够,他临时留下加班。半夜两点多,电压不稳,停尸房的灯一直闪。

后来一道雷劈下来。

再后来,他醒在了大靖。

可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直记不清。

现在,那段缺掉的记忆被人硬生生翻了出来。

停尸房里传来金属滑轨的声音。

咔。

咔。

咔。

一格冷柜自己弹开。

接着是第二格,第三格。

陆砚站在门口,看见一具具尸体躺在冷柜里,脸上盖着白布。雨声越来越大,灯光闪了几下,所有白布同时动了。

一只手从布下伸出。

青白,僵硬,指甲缝里还沾着泥。

然后,停尸房里的尸体全睁开了眼。

不是活人睁眼。

是死物被什么东西提了一下线。

他们坐不起来,只能直勾勾盯着陆砚。那些眼珠没有焦点,却偏偏都朝着他。

陆砚想退。

身后没有路。

走廊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堵黑墙,墙上挂满了纸钱,湿漉漉地贴着,像一张张死人脸。

停尸房最里侧,还有一张推床。

那上面躺着一具男尸。

没有身份牌。

没有家属签字。

记录本上只写着:无名男尸,雷雨夜送入。

陆砚记得他。

这具尸体来得很怪。

没人报案,没人认领,像凭空出现在殡仪馆门口。监控坏了,门卫说没看见车,只听见雷声响后,尸体就躺在那里。

那时陆砚还骂过一句邪门。

现在想来,不是邪门。

是早就有人把门开在他脚下。

无名男尸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脖子发出僵硬的响声。

他脸上没有腐烂,却也不像活人。皮肤白得过分,眼窝深陷,嘴唇发青。

男尸看着陆砚,开口说话。

“该回去了。”

声音不大。

却像贴着陆砚心口说的。

陆砚冷冷看着他。

“回哪?”

男尸抬手,指向冷柜最下面那一格。

柜门慢慢滑开。

里面躺着的人,是陆砚自己。

现代的陆砚。

脸色惨白,胸口一片焦黑,工作服被烧出洞,胸牌融了一半。

雷击。

死亡。

这才是他本该走完的那一刻。

男尸又说:“你的名字还在这里。”

冷柜里的“陆砚”睁开眼。

那双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陆砚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一步。

两步。

只要躺回去,就能结束。

不用再面对百鬼堂,不用被阴祠会剜心夺名,不用在大靖这座鬼气森森的阳域里挣扎。

冷柜里的自己像在等他。

男尸的声音越来越近。

“回来。”

陆砚的手已经碰到冷柜边缘。

冰冷从指尖钻进骨头。

就在这时,他胸口深处忽然响起一片鬼嚎。

百鬼堂乱了。

不是外面的魂线乱,是堂里的鬼趁着他心神失守,开始抢门。

“堂主不稳了!”

“他的魂裂了!”

“这身子空了,进去!”

“百鬼堂不能没人坐堂!”

一只只阴影扑向阴祠大门。

第二进鬼院里,几道老鬼影子也浮出来,眼里冒着饿光。它们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无心容器。

百鬼堂主。

只要陆砚松手,这副身体就是一座空庙。

谁先进去,谁就有香火。

鬼帅终于动了。

沉重甲声从堂内响起。

一柄黑色长刀横在阴祠门前,刀锋落地,震得整个百鬼堂一沉。

“退。”

有鬼不甘心,尖声道:“他不是原来的陆砚!他心神断了!堂主之位该换了!”

鬼帅一刀斩下。

那只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劈成两截,化成黑烟。

“本帅说退,听不懂?”

群鬼被压得趴在地上,却仍在低吼。

鬼帅站在门前,盯着外头那片暴雨幻境,声音冷得像铁。

“陆砚,你到底从哪来?”

陆砚听见了。

可他没法回答。

冷柜里的“自己”已经伸手抓住他的腕子。

死人手很冷。

那股冷意顺着手腕往上爬,像要把他重新拖进死亡瞬间。

男尸站在一旁,低声道:“这里才是你的名。大靖那具身子,不是你。”

陆砚眼神有一瞬间发空。

是啊。

他到底算谁?

现代殡仪馆里的陆砚,还是大靖无心少年的陆砚?

如果阴祠会能叫出他的原名,那他从一开始就没躲过去。

不管换了多少张脸,名字都像一根钉子,把他钉在两个世界中间。

冷柜里的自己猛地用力。

陆砚半个身子被拽了进去。

雷声炸开。

白光照亮停尸房。

也照亮冷柜深处那张属于他的死人脸。

就在这一瞬,陆砚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我回你娘。”

男尸动作一顿。

陆砚反手抓住冷柜边,舌尖咬破,血腥味冲散了喉咙里的冷气。

“我死过一次,不代表还得听你们安排第二次。”

他一脚踹在冷柜里的尸体胸口。

那具“陆砚”被踹得往后一缩,胸口焦黑处裂开,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团灰白色灯火。

男尸脸色终于变了。

“你不该醒。”

陆砚盯着他。

“这话我听腻了。”

下一刻,停尸房门外传来贺青的声音。

“陆砚!”

不是幻境里的。

是活人祠里的。

这一声像刀,把暴雨劈开一道缝。

陆砚猛地睁眼。

祠堂火光重新扑进视线。

他半跪在白米路前,手里的朱砂笔已经断了。贺青一手按着他的肩,一手持刀,正挡着几个被叫魂迷住的巡人。

柳禾脸色苍白,符匣压在米路中央,符纸烧得只剩边角。

沈老狗在门外和纸灰里的东西缠斗,旱烟杆上的黑线崩断了好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