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裹挟着四人向下游冲去。叶寒的伤腿在激流中不断撞击岩石，剧痛让他几近昏厥。岩龙奋力抓住一根倒伏的树干，将叶寒拖上浅滩。苏明薇和花正也挣扎着爬上岸。四人瘫在卵石滩上，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河水。

“这河……通向哪儿？”花正喘息着问。

“下游是……黑风坳。”岩龙抹了把脸，“我们绕回来了。王主任的人……和那些雇佣兵……可能很快会搜过来。”

叶寒的左腿裤管已被血浸透。苏明薇撕开布料，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边缘开始溃烂。“必须立刻处理，否则这条腿保不住。”

“用灵芝。”叶寒咬牙说，“医典里说，灵芝外敷可止血生肌，内服可解毒固本。切一小片，捣碎，敷在伤口上。再煮水内服。”

花正从油布包里取出百年灵芝，用匕首小心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递给苏明薇。苏明薇用石头捣碎，敷在叶寒伤口上，用干净布条包扎。又将另一小片灵芝放入水壶，用打火机点燃枯枝烧水。

灵芝粉末敷上后，伤口的灼痛感居然有所缓解，血也慢慢止住。叶寒感到一股暖流从伤口处蔓延，腿部的麻木感减轻了些。

“林氏的祖传药方……果然有用。”岩龙惊叹。

“但治标不治本。要彻底清除细菌，必须配出‘归元汤’。”叶寒看向灵芝，“剩下的要保管好，这是救命的药引。”

水烧开，灵芝的异香弥漫。叶寒喝了几口，感觉体内翻腾的燥热平息了些。但腿伤依然严重，无法行走。

“我们得找个地方藏身。黑风坳不能待，王主任和雇佣兵都会搜这里。”花正说。

“去雾隐谷。”叶寒忽然说。

“雾隐谷？你不是说那里有埋伏？”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王主任在雾隐谷外设伏，但谷内可能空虚。而且，林氏老宅在雾隐谷深处，那里可能有更安全的配药环境和工具。更重要的是，”叶寒看向苏明薇，“父亲笔记里提到，老宅的祖祠下，有林氏先祖留下的‘血池’，是炼制‘归元汤’的最佳场所。用那里的血池水，配合我们的血和灵芝，成功率会高很多。”

“可我们怎么进去？谷口肯定有人守着。”苏明薇说。

“我知道一条小路，是采药人走的，很隐蔽，但只能容一人通过。从那里可以绕过谷口，直接进入雾隐谷深处。”岩龙说。

“那条路安全吗？”

“不安全。要穿过一片毒瘴林，还有沼泽。但现在是白天，瘴气相对稀薄，小心点应该能过。”岩龙说。

“走。没时间了。”叶寒说。

岩龙和花正用树枝和藤蔓做了个简易担架，抬着叶寒。苏明薇拿着灵芝和医典。四人跟着岩龙，钻进密林。

------

同一时间，省城郊区，私人疗养院地下室。

安娜被反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门开了，吴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但眼神凶悍的男人。

吴医生走到安娜面前，撕下胶带。“安娜记者，想清楚了吗？把你知道的护芳盟联络方式和叶寒的备用计划说出来，可以少吃点苦头。”

“呸！”安娜一口唾沫吐在吴医生脸上，“叛徒！周队那么信任你！”

吴医生擦掉唾沫，冷笑。“周勇？他自身难保。王主任已经控制了他，他很快会吐出所有东西。至于我，我从来就不是你们的人。我是折花派在医疗系统的眼线，从三十年前就是。”

安娜瞪大眼睛。“你……你一直潜伏在我们身边？”

“不然你们怎么总是慢一步？叶寒在哀牢山的位置，陈国安在医院的消息，周勇在会所的行动，都是我传出去的。包括现在，”吴医生俯身，压低声音，“叶寒他们正在去雾隐谷的路上。王主任在谷口埋伏了葬花会的人，谷内还有折花派的雇佣兵。他们死定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也是医生，救死扶伤……”

“救死扶伤？”吴医生笑了，“那是对平庸者的慈悲。折花派的理想，是修剪人类基因之树，让优秀者更优秀，让劣等者自然淘汰。这才是真正的仁慈。叶寒和他妹妹，是优秀的实验体，但也是不可控的变量。必须清除。而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正义之士’，不过是阻碍进化的绊脚石。”

“疯子……”安娜喃喃。

“随你怎么说。现在，告诉我护芳盟在省城的其他联系人，还有马克西米利安的联系方式。否则，”吴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个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液体，“这是一种神经毒素，注射后不会立刻死，但会逐渐瘫痪，最后在清醒中窒息而死。你想试试吗？”

安娜咬牙，闭上眼睛。“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

吴医生摇头。“想死？没那么容易。我会慢慢问，你总会说的。”他对身后两人示意，“给她注射，剂量控制好，让她保持清醒。”

一人按住安娜，另一人拿起注射器。安娜挣扎，但无济于事。针尖刺入脖颈，冰凉的液体注入。几秒后，剧痛从注射点蔓延，她感觉全身肌肉开始抽搐，呼吸困难。

“这还只是开始。每过一小时，症状会加重一次。直到你愿意说为止。”吴医生说完，带人离开，锁上门。

安娜瘫在椅子上，冷汗浸透衣服。她感到绝望，但脑海里浮现出叶寒、苏明薇、花正的脸。不，她不能屈服。至少，不能轻易屈服。

她看向房间角落，那里有个废弃的暖气片，边缘有些锋利。她挪动身体，艰难地蹭过去，用反绑的手去磨绳索。金属边缘割破手腕，血渗出来，但她不停。一下，两下……

------

雾隐谷外，密林。

王主任坐在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里，看着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谷口几个隐蔽摄像头的画面，一切平静。小刘坐在副驾驶，汇报情况。

“主任，葬花会的人已经在谷口两侧埋伏好，共十二人，都有重武器。折花派的雇佣兵在谷内等候，一旦叶寒进入伏击圈，立刻动手。周勇那边，已经按照您的指示，给叶寒发了假消息，引他们去鹰嘴岩。但叶寒似乎没上当，反而朝雾隐谷来了。”

“哦？周勇的暗号没起作用？”

“起了，但叶寒很警惕，可能察觉到什么。他们现在在毒瘴林边缘，由本地向导带着走小路。预计一小时后进入雾隐谷。”小刘说。

“毒瘴林……那条小路我知道，确实隐蔽。但穿过毒瘴林后，会进入一片沼泽，那里是葬花会的地盘。通知葬花会的人，在沼泽设第二道伏击。记住，要活的，至少样本和医典要完整。”王主任说。

“是。另外，吴医生那边传来消息，安娜不肯开口，但注射了神经毒素，撑不了多久。周勇被关在疗养院地下室，暂时没动。‘园丁-01’又催了，问样本什么时候能到手。”

“告诉他，最迟明天中午。到时候，叶寒的尸体和样本会一起送到。”王主任看向窗外，雾隐谷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葬花会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他们的头目‘血蔷薇’坚持要亲手处决叶寒，说要用他的血祭奠死去的成员。我担心他们会下死手，影响样本。”小刘说。

“血蔷薇……那个疯女人。告诉她，可以折磨，但最后一击必须由我们的人来。样本不能有闪失。”王主任顿了顿，“对了，叶小雨那边，有消息吗？”

“在北京，被马克西米利安的人保护着，很严密。我们的人试过接触，但失败了。不过，如果我们拿到样本，可以用叶寒的命逼她就范，主动送上门。”小刘说。

“嗯。两手准备。如果叶寒活着抓到，就用他逼叶小雨。如果叶寒死了，就用叶寒的死讯刺激叶小雨，让她自投罗网。总之，林氏的血脉，必须掌控在我们手里。”王主任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车子驶入雾隐谷。谷内雾气更浓，能见度不足十米。王主任下车，走进一栋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帐篷里，几个技术人员正在操作设备，监控追踪器的信号。其中一个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朝着雾隐谷方向。

“叶寒的腿伤很重，移动速度不快。但那个本地向导很厉害，避开了我们大部分监控点。”技术人员说。

“无所谓。让他们进来。进了雾隐谷，就是瓮中捉鳖。”王主任坐下，闭上眼睛养神。他仿佛已经看到样本到手，自己因功晋升，获得更高级别的基因改良，寿命延长，权柄在握。

而葬花会的理念，在他看来过于极端。清洗全人类？那谁来做奴隶，谁来服务？折花派的“修剪”才是正道。留下够用的“枝叶”，修剪掉多余的，让“树”长得更好。至于那些被修剪掉的，只能怪自己基因不够优秀。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读过的一本书，讲“社会达尔文主义”。当时觉得偏激，现在却深以为然。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基因优劣决定命运。议会给了他实现理想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帐篷外，雾气中，葬花会的人正在无声移动。他们穿着与丛林几乎融为一体的迷彩，脸上涂着油彩，眼神狂热。对他们来说，叶寒不只是目标，是“旧人类”的象征，是必须清除的污秽。而样本，是开启“新世界”的钥匙。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哪怕与折花派翻脸。

雾隐谷，这片被遗忘的山谷，即将成为三方势力最后的角斗场。

而叶寒，正被抬着，一步步走向这个陷阱。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不只是王主任的伏兵，还有葬花会极端的杀戮，以及深藏在林氏老宅中，更为黑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