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赌一把

陈楷洛内心恨林泽,恨不得把林泽给千刀万剐喽,但是又觉得太便宜他了,所以选择了李一斐作为了报复对象,他知道只有李一斐难受,对林泽才是一种报复。

而这边的林泽则在小憩,突然回想起上上一世的事情:

“老板老板,所有的员工工资都已经结清了,按照您的吩咐,每个人都是克扣了50%的薪资。”

“老刘,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如果你也要走,我可以补偿你10万块,也算是对你帮我做那么多事的补偿。”

“林总,不用不用,只是,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我们两还有什么话是没办法当面讲的?”

“林总,当初是您不嫌弃我的学历低下,将我特招进公司的,现在公司遇见困难,只要您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尽管说。但是,你这么克扣其他员工的辞退金不合适,外面可都是跟着你闯出来的元老级别的员工啊,那可都是大功臣啊!”

林泽皱了皱眉头,双手交叉,看着老刘道。

“老刘,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公司的状况.......虽然我真的也不想这样,但是........我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林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答应我的10万块都分给底下的弟兄们吗?好让大伙回家好好过个年,这些年大家都没怎么真正的好好休息过.......”

“老刘,你想好了吗?那可都是你应得的。”

“林总,我已经想好了,都分给大伙吧,如果就只有我一个人获得的话,那对大伙实在太不公平了。”

“好,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事后,我会让财务多打一笔费用给他们的。”

“谢谢林总。”

老刘毕恭毕敬地鞠了一个躬,就转头走出了办公室。

林泽看着老刘已经些许驼背的背影,莫名感慨时间的飞逝。

患难见真情。

关键时刻,林泽才发现,整个公司里,竟然只有老刘才是最忠心,对底下弟兄说一不二的人。也不枉林泽之前对他的一番栽培。

老刘出去后,身边的弟兄们都纷纷围着他,询问后续怎么安排。

老刘很严肃的说着:“都别担心,林总不会亏待我们这些老员工的,虽然现在公司已经经营不下去了,过三天就会彻底被拆掉,但是林总对我们的好,我们也是有目共睹的,大家别怕哈。”

“刘老,可是我们没工作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老刘斥责道:“年纪轻轻就怎么办怎么办的?没有工作就重新再找呗,你还那么年轻怕什么找不到工作吗?难道你还想当一辈子的巨婴,同一份工作干一辈子吗?”

小年轻也不甘示弱说道:“我......我这不是忠心林总吗?舍不得林总.......”

“我呸!那你这些年有为公司干过什么忙吗?你是帮公司修马桶了,还是为公司加过班了?还是充当个发财树?”

小年轻羞愧难当,不再多言。

老刘继续说道:“我不是希望大家一定要把公司当做家,我只是觉得年轻人应该要有年轻人的拼劲,当一份工作可以长期干下去那是没问题。但是如果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导致没办法继续这份工作,那就得重振旗鼓重新找下一份工作才是正确选择,而不是第一时间在那儿抱怨,在那儿一个劲地说怎么了怎么了,你们现在小年轻都长大了,不是巨婴了,得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公司其他员工都纷纷点头。

林泽看着这一切,欣慰地点了点头。

........

三天后,公司如愿地被拆了。

拆迁机械轰鸣作响,冰冷的钢铁巨臂砸在陈旧的楼体上,砖石碎裂。昔日承载着所有人汗水与热血的公司,在轰鸣声里一点点坍塌、瓦解。破碎的玻璃、弯折的钢筋、散落的文件,尽数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林泽兑现了所有承诺。

老刘的十万补助全数平分,财务额外追加了一笔慰问金,发到每一位老员工手中。临走那日,无人哭闹,无人纠缠,大家默默收拾好个人物品,相互道别,各自奔赴人海。

老刘最后一个离开废墟,他回头望了一眼满目狼藉的大楼残骸,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回头,大步走入人流。

那段记忆温柔又遗憾。

公寓里,林泽缓缓睁开眼眸,长睫轻颤,清冷的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上上一世的人和事历历在目,老刘的诚恳、员工的慌乱、拆迁时的漫天尘土,清晰得仿佛昨日。

这一世,老刘早已不在他身边,那些淳朴热忱的老员工,也再也没有重逢。

人世离散,皆是常态。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刚要收回思绪,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条匿名短讯,简洁冰冷,只有短短一句话:陈楷洛将目标锁定李一斐。

林泽指尖骤然一顿,骨节微微收紧。方才回忆里的温和怅然瞬间褪去,眼底飞快覆上一层凛冽的寒霜。

林泽唇角抿出一道冷硬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清冷低沉:

“你可以恨我,但是得要有理由的恨我才行。”

夜色更深,一场围绕李一斐、无声且残忍的博弈,悄然拉开序幕。

.......

薄雾渐渐散去,阳光愈发刺眼。

有人身在光亮,无辜承压;有人身居暗处,蓄意谋划;有人策马奔赴,只为护一人周全。

爱恨纠缠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既然想要完成这些就必须得回到那时候,还好林泽系统背包里有两个''重塑过去时空''的物品。

........

陈楷洛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屏幕,手下发来的每一条反馈都直白清晰:匿名投诉生效、流言扩散、李一斐被全员孤立。

屏幕上附带的图片里,那个温顺安静的青年肩膀微微蜷缩,手足无措地站在人群之中,窘迫又茫然。

没有嘶吼,没有争执,只有无声的难堪。

陈楷洛盯着那张照片,眼底却没有半分快意,只剩一片荒芜的阴冷。旁人皆以为他是睚眦必报、心胸狭隘,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团无名火从来不是来自一次闭门羹。

脑海里频繁闪过破碎模糊的残影。

昏暗的楼道、冰冷的针管、沉闷的打斗声,还有一道永远挡在他身前、单薄却倔强的背影。

每一次闪回,心口都会传来窒息感跟难受感,可他无论如何拼凑,都看不清那个人的脸,记不起那个人的名字。

这是他时常深入睡眠时会有的零星片段,梦里会把这些零星片段不断放大放大.,连痛苦也是不断的重复重复......

他找不到痛苦的根源,只能偏执地将所有罪孽、所有不甘,全部加注在林泽身上。

“林泽。”陈楷洛低声呢喃,指节用力掐进皮肉,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你把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凭什么安然无恙?”

他想过直白的报复,想过动用一切人脉财力,将林泽狠狠踩入泥泞,让他尝遍皮肉苦楚。

可那样太便宜他了。

千刀万剐,肉身腐烂,终究只是一时的疼痛。唯有穿心之痛,绵长、磨人、无解,才配得上他承受的煎熬。

李一斐是林泽唯一的软肋,是他冰冷人生里仅存的光。

毁掉一束光,远比摧毁一个人,更要痛彻心扉。

“继续。”陈楷洛对着通讯器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人情味,“断掉他所有合作,封死他行业出路,我要他彻底孤立无援。不用伤人,我要林泽眼睁睁看着,怎么都护不住他。”

通讯器那头迟疑片刻,低声劝慰。

“陈总,没必要牵扯无辜,到此为止吧。”

“无辜?”

陈楷洛骤然冷笑,笑声癫狂又阴鸷,在死寂的车厢里回荡,刺耳又诡异。

“这世上,谁又是真正的无辜?”

他生来桀骜,爱恨极端,失忆之后更是心性扭曲。模糊的痛楚不断折磨他,空白的记忆反复拉扯他,他早已分不清善恶,只认准一个执念——只要能刺痛林泽,任何手段,皆无不可。

挂断通讯,陈楷洛抬眼望向远处的高档公寓。

他清楚林泽此刻就在那里,冷静、漠然,如同掌控棋局的棋手,冷冷看着他发疯。

这份被人拿捏、被人看透的无力感,彻底点燃了陈楷洛骨子里残留的暴戾。

同一时间,顶层公寓。

落地窗外夜色浓稠,城市霓虹虚假又浮华。

林泽站在落地窗前,挺拔的身影映在透亮的玻璃上,周身寒气凛冽,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方才上上一世的回忆还残留在脑海,老刘的赤诚、员工的淳朴、废墟的苍凉,温柔又遗憾。

人世离散,皆是常态,他早已看淡。

可唯独陈楷洛,是他意料之外的变数。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条匿名短信上,短短一句话,沉重得让人窒息。

【陈楷洛将目标锁定李一斐。】

他太了解失忆后的陈楷洛,偏执、敏感、阴暗,被药物篡改记忆,被潜意识的痛楚裹挟,活得像一具残缺的行尸走肉。

可他同样清楚,陈楷洛的恨意本不该来源于此。

“你可以恨我。”

林泽薄唇轻启,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底翻涌着复杂晦暗的情绪,清冷声线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是得要有理由的恨我才行。”

他不愿承受这莫名其妙、无头无尾的恨意,更不愿看见无辜的李一斐沦为两人博弈的筹码。

助理的电话适时打入,语气紧绷急促。

“林总,陈楷洛下手很干净,IP层层加密,所有抹黑手段全部走灰色渠道,查不到任何直接证据。而且他没有停手的意思,下一步打算切断李一斐所有行业资源。”

“我知道。”

林泽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穿透夜色,精准锁定那辆隐匿在街角的黑色商务车。

两车相隔数条车流,遥遥相望,无声对峙。

“不要阻拦。”林泽忽然开口,语气决绝,“全部放任。”

助理瞬间错愕:“林总?李一斐先生他……”

“我要引他出来。”

林泽打断对方,眼底寒意彻底沉淀,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光亮。

“他现在活得混沌、活得偏执,被空白的记忆困住,只会躲在暗处伤人。既然他不肯露面,那我就给他足够的筹码,逼他亲自站到我面前。”

他不愿再和陈楷洛进行这种卑劣又无聊的暗处拉扯,流言、抹黑、孤立,太过浅显,也太过消磨人心。

有些恩怨,终究要当面清算。

夜色愈发浓重,城市陷入沉寂。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李一斐的人生彻底被碾碎。污蔑缠身、行业拉黑、社交孤立,温润干净的少年被无休止的恶意裹挟,终日沉默寡言,日渐憔悴。林泽全程没有过度干预,只默默护住他的人身安全,任由流言扩散,静待幕后之人现身。

而陈楷洛,在一次次报复得逞后,没有半分畅快,心底的空洞愈发扩大。模糊的人影反复在脑海闪现,头痛、心悸、反胃的后遗症日夜折磨他,药物残留的副作用不断侵蚀他的身体。

他愈发暴躁,愈发疯戾。

直到第三日深夜,一条匿名短信送入陈楷洛手机。

【想要彻底了结,凌晨三点,废弃旧楼。只有你我二人。】

没有署名,可陈楷洛一眼便知,发信人是林泽。

凌晨三点,夜色漆黑如墨,无月无星。

那栋废弃旧楼,正是上上一世林泽公司拆迁后,唯一残留的破败孤楼。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冷风穿过破碎的玻璃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荒凉又阴森。

陈楷洛孤身赴约,一身黑色黑衣,身形瘦削单薄,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连日的精神内耗和药物反噬,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唯有眼底的偏执戾气,依旧浓烈刺眼。

林泽早已等候在此。

他站在废墟中央,身姿挺拔,一身深色大衣,清冷的眉眼在昏暗的夜色里淡漠如初。两人相隔数米,无声对视,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你终于肯见我了。”陈楷洛率先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病态的癫狂,“林泽,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跳梁小丑?”

林泽平静摇头,语气淡然:“你只是失忆了。”

轻飘飘五个字,瞬间刺痛了陈楷洛紧绷的神经。

“失忆?”陈楷洛放声大笑,笑声悲凉又刺耳,眼角泛红,“失忆就要承受莫名的痛苦?失忆就要被人玩弄股掌之间?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人影、心口没完没了的疼痛,都是拜你所赐,对不对?”

他一步步逼近林泽,周身戾气翻涌,眼底恨意滔天。

“我查过你,林泽。你冷血、理智、从不在意旁人死活,唯独护着李一斐。我动他,就是为了看你失态,看你痛苦,看你从高高的神坛上摔下来!”

“我知道。”林泽坦然承认,没有辩解,没有否认。

“你不生气?”陈楷洛蹙眉,错愕于他的平静。

“我生气。”林泽抬眸,漆黑的瞳孔直直看向他,情绪晦暗难辨,“我生气你被药物篡改记忆,生气你被困在无头无尾的恨意里,生气你明明满身伤痛,却找不准仇恨的源头。”

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碎纸。

林泽缓缓抬手,将一份文件丢在两人之间的断石上。纸张被风吹得微微翻动,上面清晰印着药物检测报告、人为失忆篡改记录、还有当日办公室所有监控备份。

“你要的理由,我给你。”

陈楷洛僵硬低头,指尖颤抖着翻开文件。

监控画面清晰直白,没有任何删减修饰。咖啡厅演戏、楼道潜行、办公室捉奸、黑衣人围堵、针管刺入皮肤……一幕幕画面缓缓展开,血腥、狼狈、绝望。

最后一段监控,定格在储物间冰冷的铁门之外。

画面里,刘四拼尽全力护住被压制的陈楷洛,硬生生扛下所有重击,昏迷倒地。

那道反复出现在陈楷洛脑海里、模糊不清的背影,在此刻,清晰无比。

脑袋骤然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狠狠扎进神经。

药物筑起的记忆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破碎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滚烫的、冰冷的、血腥的、绝望的。

咖啡厅刻意溅落的咖啡、消防通道布满灰尘的台阶、办公室刺眼的私情、黑衣人冰冷的拳头、后颈尖锐的针管、还有刘四倒下前,那一句无声的保护。

全部记起来了。

陈楷洛浑身剧烈颤抖,指尖死死攥紧文件,指节发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踉跄后退一步,喉咙涌上腥甜,生理性的反胃让他不断干呕。

恨意、愧疚、悲痛、绝望,无数情绪交织冲撞,狠狠碾碎他的理智。

他恨错了人。

他把无辜之人拖入泥潭,把善意当成利刃,把所有委屈不甘,尽数发泄在无关之人身上。

而那个至死都在护着他、替他挡下所有伤害的人,永远留在了那个冰冷的储物间,再也没有醒来。

空白的缺口被沉痛填满,可这份清醒,远比失忆更加残忍。

“我……”陈楷洛嗓音破碎,眼泪毫无预兆滑落,桀骜张扬的少年,第一次如此狼狈脆弱,“我做了什么……”

他抹黑无辜的人,宣泄无端的恨意,偏执又卑劣,阴暗又可笑。

林泽静静看着他崩溃失态,语气平静无波:“我本不想让你记起。这段记忆太过沉重,你承受不住。”

药物封存痛苦,本是对他的保护。

可偏偏,他在混沌里滋生恶意,在空白里肆意伤人。

陈楷洛缓缓抬头,通红的眼眸看向林泽,眼底没有了恨意,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你便能释怀吗?”林泽反问,“你本性执拗,爱恨极端,与其让你带着痛苦活着,不如让你无知无忧。”

冷风肆虐,荒草摇曳。

陈楷洛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用来演戏伪装,用来偏执报复,此刻却沾满了无形的罪孽。他害死了护着自己的人,伤害了无辜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唐又可悲的闹剧。

神经药物的反噬、情绪的极致崩溃、长久以来的心理创伤,在同一时刻爆发。

心口骤然骤停,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

陈楷洛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冷的碎石之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溢出,染红了苍白的下颌。

他撑着残破的身体,艰难地喘息,视线渐渐模糊。

最后的意识里,没有林泽,没有博弈,没有仇恨。

只有刘四。

那个永远站在他身侧、默默守护、拼死相护的少年,笑着朝他伸手,干净又坦荡。

“我来陪你了。”

陈楷洛轻轻呢喃,唇角扯出一抹释然又悲凉的笑。

他缓缓闭上双眼,身体无力侧倒,落在冰冷荒芜的废墟之中。

呼吸彻底停滞的那一刻,晚风骤然变大,卷起漫天尘土,掩埋了少年最后一点温热。

爱恨落幕,恩怨了结。

林泽静静伫立在原地,低头看向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清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没有狂喜,没有释然,只剩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沉寂。

废墟苍凉,夜色深沉。

有人迷途知返,却终落得身死落幕;

有人手握全局,却只剩一世孤寂。

这场始于误会、终于生死的博弈,

没有赢家。

天边泛起鱼肚白,暗沉的黑夜缓缓褪去,惨白的天光薄凉地洒落在断壁残垣上。

一夜之间,万物分明,爱恨成灰。

林泽始终没有挪动脚步,冷风掀起他大衣的衣角,孤峭的身影在空旷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单薄。地上的纸张被尘土半掩,监控画面里的血腥、破碎、绝望,还停留在昨夜,可那个偏执疯戾、爱恨极端的少年,永远不会再睁眼了。

他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像这片终年荒凉的废墟。

“处理干净。”

短短三个字,没有多余情绪,听不出悲喜。

电话那头的助理沉默良久,小心翼翼开口:“林总,要不要……报备?”

“不用。”

林泽垂眸,目光落在陈楷洛毫无血色的侧脸,眼底一片死寂,“私下安葬,选安静一点的地方。”

他没有给陈楷洛办葬礼,没有墓碑,没有名字,无人吊唁。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座城市轰轰烈烈地出现过,没有偏执的恨意,没有疯狂的报复,没有短暂又荒唐的一生。

尘土落棺,悄无声息。

挂断电话,林泽弯腰,拾起那块被风吹落在碎石上的文件。纸张褶皱破损,边角沾满尘土,上面清晰印着陈楷洛短暂又破碎的一切。

他指尖拂过监控截图里刘四护着陈楷洛的画面,动作极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陈楷洛死。

最初封存记忆,是护他;后来刻意引诱对峙,是想解开误会;他本打算等陈楷洛清醒过后,妥善安置,抹平所有恩怨。

可他低估了愧疚的重量,也低估了药物对人体不可逆的摧毁。

陈楷洛的死,没有凶手,没有预谋,是长久折磨下的自我崩塌,是一场注定无解的悲剧。

“我本想给你一个解脱。”

林泽低声开口,声音消散在风里,无人应答。

“没想到,是我亲手送你入土。”

天光越来越亮,刺破厚重的云层,刺眼的光线洒在废墟之上,将满地狼藉赤裸裸摊开。往日喧闹的城市逐渐苏醒,车流涌动,人声鼎沸,世俗烟火照常运转,没有人会为一个陌生人的离世停留片刻。

只有这片废墟,记得昨夜的生死别离。

林泽最终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他收起所有文件,销毁所有备份,抹去陈楷洛留在这座城市最后的痕迹。拉黑、清空、抹去,干净得如同从未相识。

他恢复成往日冷漠自持的模样,处理工作,打理产业,冷静、理智、杀伐果断,旁人看不出他半分异样。

他解除了对李一斐的舆论封锁,一夜之间,所有污蔑凭空消失,流言散尽,行业黑名单全部撤回。李一斐重回安稳平淡的生活,自始至终,他都不清楚那场无妄之灾因何而起,又因何落幕。

林泽把他护在温柔安稳里,隔绝所有黑暗与血腥,永远不让他沾染半分不堪。

只是无人知晓,从此以后,林泽身上多了一道看不见的疤。

往后每一个寂静的深夜,他总会反复想起上上一世的拆迁废墟,想起老刘佝偻的背影,想起漫天尘土里离散的人群。

最后,画面总会定格在那片冰冷的碎石之上——少年嘴角带血,安静长眠,彻底解脱。

而专属于凯洛的小生灵们也在此刻如花瓣般消散开来。

他这一生,手握资本,掌控全局,看透人心,杀伐决断。

他救过赤诚之人,也间接断送过偏执之人。

他护住了自己的光,却永远困在了无边孤寂的暗夜里。

城市喧嚣再起,世间人来人往。

无人再提陈楷洛,无人再念那场荒唐恨意。

唯有冷风常年掠过荒凉废墟,

替他,悼念两个逝去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