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在南安王陵待了一整天。
除了与各路官员打交道之外,最多的就是跟着陈行之去勘验现场。
结合后世看过的刑侦剧,他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偶尔还能举一反三。
不过要说到调查进度,那就约等于无了。
这毕竟是几个月以前做的案,对方撤走的时候又从容不迫,基本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到了傍晚。
贾琏带着盛长梧回到京城,正准备去积英巷外宅歇息呢,不曾想却被南安王府的管事给截住了。
那管事拱手道:“琏二爷,我们太妃娘娘想请您过去,问问案子的最新进展。”
看这管事冻得脸都僵了,就知道肯定是早就在这里候着了。
贾琏无奈,只得叫盛长梧先回去通知华兰,自己跟着那管事去了郡王府。
这次王府就没那么多外客了。
南安太妃是在小花厅里接见的贾琏,陪同的只有她的儿子南安侯。
因离得近了,贾琏上前见礼时都能嗅到南安太妃身上的脂粉味,也因此看出了那被敷粉遮住的憔悴焦虑。
按理说,丈夫的墓地被盗、头颅被贼人割走,南安太妃会焦虑憔悴也属正常。
但对比她昨天的淡然态度,贾琏却忍不住多想。
“贾校尉。”
南安太妃的语气倒是依旧平和:“敢问案情可有进展?”
“回娘娘的话。”
贾琏来的路上就已经打好了腹稿,当即躬身道:“此案盘根错节,线索多有隐断,周遭地界人杂事繁、流言纷纭、真假难辨。
故而暂未寻得确凿实证与嫌犯踪迹,还请娘娘宽限些时日,下官等定当竭力追查,绝不敢松懈半分。”
南安太妃听完这官话套话,微微点头道:“我自然也知道查案不易,可李侧妃在家停灵日久,总要有个地方安置……唉,我一时也没个准主意,不知贾校尉可有什么建议?”
听到李侧妃三字,贾琏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
昨天被那愣头青坑了之后,为了做到有备无患,他也暗中摸查了一下李侧妃的事。
按照目前掌握的情报,王府内一直称病卧床的其实是南安太妃的婆婆、先帝的亲妹妹懿安公主。
偏偏病了两年的懿安公主没事,年轻体健的李侧妃却突然暴毙了。
贾琏不敢说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但小心应对总不会有错。
“呃~”
他故作错愕的怔了一下,然后才斟酌道:“这是王府家事,与盗墓案全无半点关系,下官一个外人怎好胡乱干涉?”
“是么?”
南安太妃似笑非笑的盯着贾琏看了片刻,这才道:“看来是我唐突了,有些事情确实不是外人该参与的,否则知道的越多,就越是……”
她没把话说全,但这个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甚至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不过听南安太妃这口气,又不像是被打草惊蛇,一时沉不住气漏了口风那么简单,更像是有底气有底牌的威慑。
看来李侧妃的事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贾琏本就没想掺和这事,现下更是避之唯恐不及。于是也坦然道:“下官素来不爱多事,比如昨天临时跟来的官员们,我就连名字都懒得问。
直到后来有人在王府擅作主张,我才打听了他的名字,任的什么官……”
贾琏把那人身份背景一五一十说了,反正他本来就想给对方一些教训,如今干脆甩给王府,当做是双方互信的筹码。
南安太妃端庄的脸上浮起笑容,微微颔首道:“这些根基浅薄的人眼界窄,野心却不小,为了攀高枝行事往往无所不用其极,却哪里知道登高必跌重的道理。
贾校尉是难得的明白人,往后再有这样迷了心窍的,你千万要劝上一劝,若对方肯听,也算是你积了功德。”
这表面说的是那个探究王府的官员,但在贾琏听来,分明就是在映射李侧妃之死。
就连有正式册封的李侧妃,在获知王府的隐秘后都要被灭口,而且太妃还敢这般大喇喇的暗示。
贾琏立刻想到了懿安公主和儿子的传闻。
不过这件事情早就在勋贵圈传开了,除非李侧妃是掌握了什么决定性证据,又或者……
贾琏收住了自己的思绪,反正他又不打算碰这件事,想那么多干什么?
于是他躬身道:“下官谨遵娘娘教诲。”
南安太妃也没说什么,照例问了贾母老太太的近况,便打发贾琏离开了。
“母亲!”
贾琏前脚刚走,后脚南安侯就憋不住了,急道:“您完全没必要提起李侧妃的事,您这么说,他不是更要起疑了?!”
“咱们不说,难道就没人起疑了?”
南安太妃斜了儿子一眼:“如果真是这样,那昨天就不会有人冒冒失失打探消息了。”
顿了顿,她又道:“知道有人来府里打探消息后,我昨晚翻来覆去想了许久,觉得这件事情单靠咱们王府,恐怕越是藏着掖着越是惹人怀疑。
与其如此,还不如隐晦地透露一二分内情,叫这贾琏晓得其中的厉害,让他横在中间隔上一道。
他既是国公府的继承人,又是陛下刚刚树立起的榜样,只要懂得分寸,就能给咱们免去许多麻烦。
他若是不懂分寸——这件事可不只牵扯到咱们王府,还关乎到皇室的颜面,若闹大了陛下先就饶不了他!”
听母亲解释完,南安侯这才恍然大悟。
但旋即又别扭道:“为什么非得是他,他可是咱们勋贵里的叛徒,若是北静王知道咱们跟他暗通款曲……”
“澜儿!”
南安太妃打断了儿子的话,郑重警告道:“别忘了你祖母是太宗皇帝的女儿、是今上的亲姑姑,你除了是勋贵之外,身体里还流淌着皇家的血脉!”
听母亲提起祖母,南安侯的表情有些扭曲,咬牙切齿道:“我倒宁愿没有这份血脉!”
跟着又骂:“李侧妃这没人伦的贱人,死了还不让咱们安生!”
他嘴里骂的是李侧妃,暗里却在映射亲生父亲。
“唉~”
南安太妃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这性子不适合留在京城,等你父亲的案子了了,争取谋个外放吧。”
…………
另一边。
贾琏离开郡王府就去了积英巷。
这次他没有惊动盛家二房,而是直接走侧门去了盛淑兰的别院。
几日未见,两人自是一番亲密。
约莫一刻钟后,淑兰才满面潮红的掩了襟摆,吩咐下人准备酒菜。
“二爷。”
想起弟弟说的事情,她一边倒酒一边问:“太妃娘娘这一天一问的,若是案子总是破不了,南安王府会不会迁怒到二爷头上?”
“当面吃点排头是难免的。”
贾琏笑道:“可我又不是没根脚的人,太妃要迁怒也是先找软柿子捏。”
淑兰松了口气,但还是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交给贾琏道:“这些事情我一个小门小户的妇道人家也不懂,但二爷要做事肯定有用钱的地方,这些钱二爷先用着,不够我这里还有。”
贾琏没去碰那盒子,笑着将她揽进怀里亲了一口,道:“我拿了这钱,岂不和袁家兄弟一样了。”
“不一样的。”
淑兰认真道:“那五千两黄金本就是给二爷的,如今不过是权且在我手上寄存,二爷用起来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来。”
贾琏越发爱她体贴,也不管是饭桌上,就要深入交流一番。
谁知就在此时,小蝶忽然进来禀报,说是二房的大小姐盛华兰登门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