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山越过众人，走到季夏面前，将那件灵宝递了过去。
季夏的眼睛在见到这块玉牌的瞬间就移不开了。
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接过那块玉牌，眼睛死死盯着里面那缕淡蓝色的光晕。
虽然此刻的蕴魂玄玉内只能看到那一缕淡蓝色的光晕，可季夏却很肯定。
这就是王大锤。
“大锤？”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沙哑。
混沌了许久的大脑，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道缝。
清明从那道缝里挤了进来。
“大锤……”
他哭了。
没有声音，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他的双手在抖，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那块玉牌被他捧在手心。
他很小心，生怕这一次再出什么意外。
“唉。”
叶青山伸手轻轻拍了拍季夏的肩膀。
“男子汉大丈夫的，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话刚说完，三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叶清浅的手按上了剑柄，苏小棠的眼睛还红着但瞪得溜圆，沈琉璃歪着头看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感受到这三道目光的来源，叶青山也不得不在心中感慨一句自己和三位好徒弟之间真是“师慈徒孝”。
“咳咳……”
叶青山收回手，干咳了两声：“其实有时候哭一哭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顿了顿，看着季夏。
“小季，为师只能将王大锤的这点儿魂灵护住。”
“保证这唯一的魂灵不灭。”
“到底这道魂灵是否能够修复成残魂，乃至是完整的魂魄，还是要看它自己的机缘。”
季夏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玉牌，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他的肩膀还在抖，但哭声已经收住了。
又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谢……谢谢……”
他极力的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发出的声音仍旧在发抖。
“谢谢师父。”
洞府里没有人接话。
叶青山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长叹了口气。
其实他们都知道季夏在外门有一个朋友。
他叫王大锤。
一个下品火灵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弟子。
非要说有什么特点的话就是特别能吃。
每次在外门的大食堂里都要吃上四五个大肘子。
理论上讲，这样修为资质平平、又没有什么一技之长的人，是绝对进不了内门的。
不过因为他和季夏的关系，叶青山几人也决定下一次宗门内门选拔时给他开个小缝。
让王大锤也当一当“关系户”。
谁能想到，他竟然在这一次的历练中陨落了……
甚至是连残魂都没能留下……
若不是古祖及时发现，他连这一缕魂灵都保不住。
“让他静一静吧。”
叶青山叹了口气。
经历生死是一个男人成长的标志。
没有谁的一生都会是一帆风顺的。
更没有谁的人生能够做到彻底圆满。
人生，总要留有遗憾才叫圆满。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季夏。
看着自家这个之前机灵的不像样子的弟子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叶青山的心里也感觉有点儿难受。
赵铁柱几个老头跟在后面，一个个走得很慢，走两步回头看一眼。
他们同样对季夏很不放心。
其实在心底，他们都很喜欢季夏。
否则也不会在他刚被叶清浅捡回来的时候便一个个的吹胡子瞪眼的想抢。
当然，会刻阵盘能够卖钱这只不过是喜欢他的优点之一而已。
作为宗门的峰主长老，他们肯定不是因为看中了季夏能够创收才争抢的！
绝对不是！
苏小棠也被叶清浅拽走了，沈琉璃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季夏一眼，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洞府里安静下来。
季夏用双手捧着那块玉牌。
蕴魂玄玉。
玉牌不大，刚好能捧在掌心。
中心那缕淡蓝色的光晕在缓缓流动，它就蜷缩在那里。
一动不动的。
季夏看着它，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忍住，从低声的抽泣变成了放声大哭。
他哭得很大声，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种情绪已经被压抑的太久太久了。
他需要用一场极致的输出来让这股情绪消耗掉。
“大锤……我一定会救你回来的……”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在哭声里。
“无论是什么代价，我都会把你救回来的……”
他抽噎着，低吼着，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哭了很久。
久到嗓子哑了。
久到眼泪干了。
最后只剩下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坐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块玉牌，红了的眼睛依旧盯着里面那缕光晕。
经过这一次的事件，记下的心态彻底发生了变化。
他在仔细的反思。
以前那些被他忽略的，被他藏在心底的东西，全部都被翻了出来。
以前的他一直以为，知道原书的剧情就够了。
作为被不断吸血的工具人，他只要远离萧浩那个灾星就能脱离原本的命运。
只要跑得远远的，就能活下去。
可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知道剧情不代表全知全能，远离了萧浩不代表身边的人就不会遇到危险。
他不是神，靠着自己的那些小聪明，他什么都守不住。
他回想自己经历过的所有事。
种种经历看上去很顺，可之所以能成功要么是因为运气，要么就是有人在他背后撑腰。
从云渺仙宗跑出来，能跑掉，是因为柳芸芸根本没想过他会跑。
在安澜宗查账、揪出叛徒，能成，是因为叶青山和叶清浅在背后撑腰。
发明灵气分离过滤器，能成，是因为沈琉璃帮忙。
他的那些“成功”，没有一件是靠他自己完成的。
要么是靠着运气的虚无缥缈，要么就是有人托底……
没有人会一直有好运气。
将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现实迟早会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狠狠暴击。
像是这一次，他的运气用完了。
王大锤便死掉了……
季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睛依旧很红，可却没有了泪水。
他的眼神变了，没有了如以往那般的轻佻。
他的眼神变得很“沉”。
他……终于在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