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暗礁犹如巨兽般蛰伏。

谢宸安站在船首,长身如玉,身形如青松般挺拔。

他手中捏着一枚五铢钱。

那是王清夷三日前让谢玄送至海上。

只一句,可感应到龙气异动。

只看到这句,谢宸安的眼眸瞬间满是笑意。

竟是如此聪慧!

五铢钱从一刻钟前,掌心就感受到币身传来一丝灼热。

直到现在,灼热加剧。

谢宸安抬起手臂。

船舷两侧挡板悄然滑开,寒光闪过,露出排排床弩。

“东南,十五里,有五艘。”

许先生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航向直指钱塘江口,船舰造型新颖,速度比我们的战船快了很多。”

谢宸安眼眸微眯。

“那位这些年倒是做了很多事。”

说话间,他眼眸是从未有过的明亮。

不过,终于来了。

秦建业果然坐不住了。

白家这颗暗棋被动,夺运大阵被毁,这位藏在海岛的——主上。

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要亲自动手。

“放信号,各船按预案缓进,彼此保持静默。”

谢宸安的声音在海浪下,平静却又异常果决。

“等五艘舰船全部进入礁峡后,听我号令。”

“遵命!”

八艘船安静有序,无声地向预定位置前行。

同一时刻,秦建业站在潜龙号的舵楼上。

他盯着前方高大的岛礁轮廓,心底有丝不安一直在加剧。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片海域,竟然连海鸟的鸣叫都没有。

他侧身询问。

“前方水道最窄处是多少?”

元京上前半步,躬身回话。

“禀主上,最窄处约有百丈,快艇已探路回来,前方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异常?”

秦建业眼睛微眯,指节不停掐算,试图感知前方水域。

然而,却感知不到分毫。

可他为何会如此心慌?

难道是天然形成的煞气?

秦建业压下心头疑虑,果断道。

“全船提速,以箭矢状快速通过前方海域,通报各船,此处海域离陆地已近,要分外小心,若是。”

他声音微顿,咬牙道。

“若是遇到伏击,以保护潜龙号为主,用最快速度掉转船头回岛。”

“遵命!”

命令下达,舰船破浪声骤然加剧,快速向礁峡入口处航行。

而在此时,潜水龙号船头刚切入水道中段。

“崩——”

一声巨响从水下炸开,船身在剧烈震动中,晃晃悠悠向右侧倾侧!

“水底有铁索!有埋伏——!”

高处传来瞭望哨的嘶吼声,只是瞬间便被箭矢及海浪声淹没。

“放弩!”

谢宸安清冽高扬的声音穿透海风,快速传遍每艘战船。

粗如手臂,顶端带着链球的破船弩从高空袭来。

“砰!”

潜龙号左侧护卫舰首当其冲。

两支重弩狠狠凿进船舷,木屑爆裂,链球深入船体。

“瞄准帆索,火箭!”

谢宸安第二道命令而至。

这一次,是漫天火雨。

裹着硫磺的火箭,划过夜色,扑向战舰帆缆,还有甲板上堆放的物资。

“保护主上!床弩反击!快,快对准两侧礁石后方!”

元京嘶声大吼,拔剑劈开一支箭矢。

秦建业脸色铁青,死死抓住栏杆。

火光冲天下,他看见了。

那立于船首的身影,高大挺拔,肃然冷静,唯有谢宸安!

哪怕在黑暗中,他依然感受到,那沉静,幽深,甚至刻着恨意的眼神!

那恨意,竟径直落在他身上。

谢宸安知道他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浸透浑身,让他从心底深处发冷。

谢宸安不仅知道他的存在,还探知到他在海上的力量。

甚至算准了他会在这个时间,走这条航道?

“右满舵!撞开被锁住的船,我们快速冲出去!”

秦建业面色终于显出一丝慌乱。

他声音嘶哑,浑身散发着暴怒。

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绝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主上,撞不开!铁链上是混了玄铁的……。”

“那就斩断它,浸上鱼油,烧了它。”

此时的秦建业眼底带着一丝疯狂。

一道道命令快速下达。

而此时,谢宸安的第三波打击又到。

八艘战船不再隐藏,从礁石后缓缓驶出,占据有利水道,阻住出路。

钉板如雨落下,

“举盾牌!”

一声声嘶吼传来。

可惜,一波又一波的突袭,打得船上侍卫和水手措手不及,甚至来不及有所防卫。

钉板从天而降,穿透盾牌,钉向甲板,将躲避不及的侍卫和水手直接钉死在原地。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撞击嘶吼声。

秦建业眼睁睁看着又一艘护卫舰被钉板覆盖。

火势从船尾蔓延,引燃了甲板上的物料,发出巨大爆炸声。

两艘了。

他带来的五艘精锐舰船,转眼失去了两艘。

他手指掐算,快速推算出生门方向。

“传令!放弃被锁住的两艘战舰,剩余三艘,所有弩箭、鱼油,向堵住出口敌舰齐射,掩护潜龙号,从南侧浅滩冲出去,快速推进,他们的船大吃水深,追不上!”

秦建业铁青着脸,声音几乎是嘶吼出。

得到命令,剩余的三艘船舰上的弩箭、鱼油,似是不要命地,全部向谢氏船队倾泻,试图压制出一条出路。

这般攻击下,无数道火箭,终于击中了一艘谢氏战船的船帆,火苗瞬间窜起。

趁此间隙。

潜龙号带着另外两艘战舰,不顾一切地调转方向,冲向布满暗礁的南侧浅滩。

船底与礁石剧烈摩擦菏泽,撞击声连绵不断。

终于还是艰难地挤出了伏击海域,加速消失在海平面上。

此时,剩余的两艘战舰已然烧尽,正缓缓下沉。

海面上,狭窄的水域上,到处都漂浮着碎木和尸体。

谢宸安背手站在船首,望着战舰溃逃的方向,眼神越发坚定。

“打扫战场,打捞一切有价值的物件”

他转身看向许先生,语气平静。

“许先生,记录战况,就说遭遇不明敌舰袭击,我们,商船自卫反击,击沉敌舰两艘,其余敌舰全部溃逃至杭州湾以南方位,按此拟写公文,六百里加急,分别送至上京,还有,河东安王处。”

许先生眼睛瞪大,瞬间明悟,低声道。

“家主,您这是准备开始?”

“秦建业这个乱臣贼子既然出现,就不会继续蛰伏,更何况今天,他吃了如此大亏。”

谢宸安唇角勾起,语气带着几分慵懒。

“此外,不论是上京城还是河东,必然要惊上一惊,彼此猜疑一番,毕竟战场,我已给他们准备好了!”

秦建业!你这一生算计,终究是要大白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