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王清夷与谢戌折返山坳。

循环水渠已然挖成,溪水沿着新辟的水渠流淌。

谢戌扣紧藤蔓疾速下行。

山坳的轮廓在月色下渐次浮现。

他手上蓦地顿住,随即呼吸一滞。

从上俯视,那道新挖的环形水渠有溪流缓缓流淌,月色在水面上镀上一层清滢。

水渠与天然溪流连成一气,形成一张蓄满力量的巨弓。

溪流是绷直的弓弦,而那狭窄的峡口,正是箭镞所指之处。

峡口处浮起一层极淡的雾霭。

月光穿过,折射出淡淡波光,如一道初生的屏障。

耳边风声飒飒?。

王清夷从他身边滑过,拉了他一把。

“还不下去!”

“哎!”

谢戌回过神,身体跟着往下滑。

王成和玄十五听到声音,等在崖壁下。

见两人站稳,连忙上前行礼。

“郡主,水渠已经全部挖好。”

“我已看见,王统领,你们辛苦了。”

王清夷含笑点头,扫了一眼。

“染竹和蔷薇呢?”

王成见郡主神色自如,悬着的心放下,眼尾上扬。

“禀郡主,染竹她们正在准备晚膳,只等郡主您了。”

晚膳做得简单,蔷薇和染竹把提前准备好的熟食简单的温热,摆在临时搭起的木案上。

王清夷回了车厢洗漱,直接在车内用膳。

休息半个时辰,便唤王成召集其他人。

不过片刻,玄十五并其余十名玄字辈侍卫,连同王成、谢戌、谢吾等人,皆立于车厢前。

山风穿过谷地,月色下,一张张脸沉静肃然。

染竹掀开车帘,王清夷缓步下车,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扬。

“方才我与谢戌在东北峡口处,诛杀安王麾下“仲”字近卫九人,峡口处已全部清除,此外。”

她声音微顿,继续说道。

“离此处西南方向,约五里处,还分布十二人,其中有五人身手不明,但气息深厚绵长,余下七人,身手皆是普通。”

她视线落在谢戌与玄十五身上。

“谢戌,你与玄十五他们几人,负责那七人,务必同时出手,要速战速决,不能让任何人出声示警。”

不然,必会引起藏在云雾山深处,那几处隐秘之人警惕。

谢戌与玄十五抱拳:“属下领命。”

“其他五人,我与王成应对即可。”

王清夷目光微侧,看向王成。

“属下遵命!”

王成重重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王清夷侧过脸,轻声道。

“染竹!”

染竹从车厢下来,手中捧着漆盘,盘中摆放着炼制过的五铢钱。

她上前几步,将漆盘中的五铢钱分给谢戌及玄十五等人。

谢戌接过五铢钱,只觉入手微温。

分好后,王清夷继续说道。

“这些五铢钱,来时,我已全部炼制过,只要握于掌心,凝神静气,便能感应到空气中的气流波动。”

“你们明日接近目标,暂时不要妄动,待感应到对方动静,方能动手。”

谢戌握紧,按照郡主所言,闭目凝神。

不过片刻,便能隐约感应到身旁玄十五等人的存在。

他心中凛然,郡主道法,果然深不可测。

“记住。”

王清夷声音轻柔。

“西南方向再往深处,就是云雾山深处,那里便是我们此行终点,所以务必不能惊动对方。”

她目光清冷,视线掠过众人,看向玄十五。

“明日动手前,以我动手为准,我与王统领先制住那五名身手不明的高手,你们对付其他几人,务求一击必中。”

玄十五肃然道。

“郡主放心,属下必不负所托。”

王清夷颔首,又详细分析了西南方位可能的地形,包括树木、岩石的分布,以及那十二人大概的行动轨迹。

她语速平缓,条理分明,仿佛一切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

玄十五立于众人之中,听着郡主清晰冷静地分析方位、推演敌踪,每一句都落入实处。

他握紧掌中微温的五铢钱,心头却涌起一股陌生的滚烫。

与道法带来的敬畏不同,这是谋略激起的热血和兴奋。

玄字辈这些年在江南道蛰伏,名为潜隐,实为退守。

姬国公府势力远离上京权力中心,玄字辈再锐利,时日长久,刀刃自钝。

可今夜,郡主寥寥数语,竟将五里外的暗哨、山势、甚至气流都化作棋枰上的棋子。

将天时、地利、人心尽数筹谋。

玄十五脊背绷直,眼前迷雾骤散。

前路纵有千嶂险,终是男儿百战乡!

“那五名高手。”

王清夷最后看向王成,声音压低。

“你需在我出手的瞬间,直取左翼最近两人,余下三人,我来应付,如何?”

王成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刀柄。

“是,属下定不负郡主厚望。”

既已布置完毕,王清夷便令众人早去歇息,好养精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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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 白府

深夜,白府书房。

白长史僵坐在书案后,面前案头文书已积了数日。

窗外更鼓声响起,几乎同时,他眼前一暗。

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书案前。

白长史瞳孔骤缩,待看清那覆着半张面具的脸,紧绷的肩膀一松,随即心渐渐下沉。

他扶着桌沿起身,上前两步,深深一揖。

“寒统领,可是主上有吩咐?”

寒统领并未回答,而是撩袍坐下。

面具下的眼眸在烛光中越发幽深。

“白大人。”

寒统领声音淡然,语气随意。

“主上让我来问你,可知罪?”

白长史闭上眼,悬了数日的心,此刻终于落下。

他缓缓屈膝,伏跪下去,额头触地。

“属下知罪,请主上,赐罪。”

能让主上的十二卫前来,自己的命运就已注定。

面具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声。

寒统领的手从袖中伸出,将一只瓷瓶放在桌几上。

“自己了了吧。”

他声音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寻常事。

白长史抬起颤抖的手,握住那只瓷瓶。

他沉默良久,方抬起头,声音微颤。

“寒统领,属下斗胆问一句,属下自知罪该万死,无颜祈求其他,只,只夫人与此事没有任何瓜葛,不知能否,能否饶她性命?”

寒统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极轻地扯动一下,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

“白大人,你不是已经做了选择?”

白长史怔住,忽地低笑出声,笑声嘶哑怆然。

“哈哈,选了,是,为夫选过了……。”

笑声渐歇,他喃喃自语。

“既如此,夫人,那便陪为夫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