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夷轻吐浊气,手指微勾,悬于半空的五铢钱,倏地回到她的掌心。

此时已过寅时。

晨光初透,云雾山的轮廓慢慢在她眼前清晰。

山中古木参天,奇花异草,皆是受了这天然阵法千年滋养。

她盘坐崖前,眉头微蹙,垂眸 苦苦思索。

进入云雾山后,每次修炼,都比外界更能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云雾山的天地元素,经过滋养,比外界更纯粹。

经千年沉淀,磅礴而温和。

可就是这磅礴而温和的元素,在破阵时,会暴动化作利器攻击一切打破平衡的人和物。

若是,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涌入她脑海。

若是能在星辰变换那瞬间,一线生机显现时。

以七星宿为引,借助体内龙脉之气,是否就能将,这浩瀚如海,沉淀在此的天地元气,吸纳?

哪怕不能吸收全部,一半也好,不不,三分之一也行!

元气消散,到时,这座天然阵法不攻自破。

思极,她经脉间的那丝丝缕缕龙气,似有所感应,有微微灼热感。

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攥紧她的胸口。

若真能成,她的修行之路将是另一番境界。

只是如何牵引星宿能量?

经脉间的龙脉之气如何调整?

是否能借用云雾山下地脉分支能量?

问题繁复缠绕。

这是一个庞大而大胆的计划,需要她慢慢沉淀规划。

王清夷支着下颌,看向云层时,眸中光芒锐利。

心中既定,她便不再多想。

来到前几日寻到的温泉,掬水洗漱。

温暖的泉水让她连日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

待恢复精神后,她整理好衣衫,径直去了羽衣道长清修的天然石洞。

羽衣道长见到她,眼睛骤然一亮,语气略带惊喜。

“这是推算出时辰了?”

如此快速?

王清夷朝他微微颔首。

“推算出最佳时机,就是三日后的子时。”

“待到角宿、亢宿、氐宿、房宿、心宿……七星连成一线时,阵眼会有一次虚实交替,那一息,便是破阵之机。”

羽衣道长抚须沉吟,手指快速掐算。

半晌,终于算出三日后子时,有生门现。

“小友,既已算出三日后子时是最佳时机,不知是否需要我等帮忙?”

他心底藏着惊叹,只深深看着王清夷。

这位小郡主于道术上的造诣,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而他只能自愧不如。

老君眷顾一人时,何其慷慨!

“不用!”

王清夷抬眼望向远处山峦。

“我来此就是为了通知道长,其他无事,我们三日后再见。”

羽衣道长点头:“好!”

目送她离开。

“师傅,希夷郡主她可以吗?”

明梧面露担忧之色。

“师傅,我怎么觉有些不靠谱。”

据说,师傅当年在云雾山待了三年,才推演出生门。

希夷郡主,三天?

“如你这般不靠谱吗?”

羽衣道长没好气地抬手敲了敲他的脑门。

明梧捂着脑门,连忙避开。

王清夷离开后,见时间充沛,正好去寻探探那前朝宝藏的路。

玉环握在掌心,只觉微凉。

推演过的舆图,此刻在脑海中不停闪过。

她根据舆图,朝云雾山深处的深潭掠去。

沿途不过十里,她便感知到,有几处隐蔽极深的气息。

身手皆是不俗。

转瞬,她就有了计较。

留下他们,到时或可抵挡些元素的暴动。

愈往深处去,水汽愈重。

不远处传来瀑布倾泻而下,激起茫茫白雾,发出轰隆巨响。

水声澎湃,连绵不绝,却杀机四伏。

王清夷站在一株千年古松上,气息收敛。

视线扫过下方深潭周边。

一、二、三……三十二处。

她心中默数,足足有三十二名高手。

那位“主上”,为这前朝宝藏,当真是不惜血本。

她将几个关键的位置与地形,牢牢记住。

循着来路折返,回到最初静修打坐的那片茂林。

寻了一处古树探出的粗壮树冠,盘膝坐下。

树冠如盖,既能遮阳避雨,又不会阻碍她观星。

偶然而为之,王清夷倒觉得惬意。

此后三日,她几乎未曾离开树冠。

她白日静修养神,夜间根据星辰变化,反复验证推演结果。

直到第三日,刚到亥时,王清夷便来到羽衣道长的石洞。

明梧得知子时就能离开云雾山,激动到这几日根本没休息好。

从下午就坐在石洞外,眼巴巴地瞅着下方,就怕那位希夷郡主失约。

眼见着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子时,人还未到,他这整颗心都提到嗓子眼。

直到王清夷出现在洞口。

明梧兴奋到,紧随着师父身后,寸步不离。

王清夷站在石洞前,望向夜幕之上。

“时辰快到了。”

子时将至,夜幕上,角宿、亢宿、氐宿、房宿、心宿……七星渐渐连成一线。

与此同时,周边星宿渐暗。

王清夷眸光一闪,就是现在!

她朝着羽衣道长两人道。

“我们走!”

她身形极速,朝着阵眼所在方向掠去。

“走!”

羽衣道长一把提溜起明悟衣领,紧随其后。

山风呼啸而过,星宿的光芒在这一刻,如烟花般璀璨。

一线生机,近在眼前。

七星宿刹那连成一线,天地元气骤然沸腾。

几处阵眼爆发出炽烈光芒。

就在这瞬息间。

王清夷手腕微动,把扣在指间的七枚五铢钱尽数抛向夜空。

“去!”

五铢钱循着七星宿的方位,连成一道光幕,挡住那喷薄而出的璀璨光芒。

相撞的瞬间,光芒停滞一息!

“就是现在,踏壁向上,石壁右上方三丈!”

王清夷清喝一声,足尖轻点,整个人疾射向上。

没有半丝犹豫,羽衣道长提着明梧,向上飞窜。

三人只觉得天旋地转。

直到感受到脚下坚实的触感。

三人已并肩立于一处峡口。

前方正是王清夷当日踏入云雾山的通道!

“郡主!”

两侧岩石上方,数道身影极速而来。

玄十五的脸上布满难以置信的激动,脸上如释重负。

他身后,玄字辈护卫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音。

“郡主!”

“郡主,你可算出来了。”

玄十五眼眶泛红,郡主若是还不出现,他就已做好回京找国公爷,想办法。

王清夷扫过众人,眼尾的笑意飞扬。

“诸位辛苦了。”

几日不见,几人都憔悴不少。

她抬手虚扶。

“都起来,我们回山坳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