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静室出来时,天色渐明。

王清夷走到廊下,望见蔷薇带着染竹和幼桃缓缓而来。

“郡主。”

蔷薇近前,压低声音道。

“都备好了,云雾山那边,玄十五已让人先去探路。”

王清夷点头。

“我们明日寅时三刻启程。”

她的目光落在染竹怀中的木匣上。

“五铢钱和符箓都查验过?”

“郡主,全部查验过。”

染竹低头打开木匣,露出里面三枚五铢钱和三枚平安符。

“按郡主的吩咐,每枚五铢钱都有十年左右。”

她声音低沉,只觉胸口沉闷。

这几枚五铢钱都是郡主用精血炼制。

以前用谢大人精血炼制不觉。

现在这每一枚五铢钱都浸着她家郡主的精血,只觉心痛。

“只是,郡主, 明日真的不让我们跟着去云雾山?”

王清夷瞥她一眼。

“你跟着去,我还要费心照顾你。”

她抬手取一枚五铢钱,举起手,借着阳光细看。

铜钱上的纹路细密,隐隐有朱红闪过,耳边似有低吟。

“嗯。”

她眼底划过满意,把五铢钱放回木匣,这才抬眸看向染竹。

“你与蔷薇、幼桃二人守在别院,不要随便出去,若是有急事无法解决,便去衡大人府上寻衡大人。”

染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被蔷薇轻轻扯了扯袖子。

王清夷看在眼里,声音缓了缓。

“云雾山那座大阵,子时开启,误了这一回,便要再等一年,此行,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她上前半步,抬手把染竹鬓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你们跟着我,反倒让我分心。”

染竹眼眶瞬间泛红,微微点头。

几人说话间,,月牙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王成一身玄色劲装,走出月牙门,走近,抱拳行礼。

“郡主,你找属下。”

王清夷颔首,片刻后开口。

“王统领,明日你随祖父前往河南府,一路护着祖父。”

王成抬头,目光凝重。

“属下,只是,郡主身边不能没有人。”

王清夷唇角微微勾起。

“我身边有谢戌和玄十五他们几人即可。”

她侧身,从染竹手中接过那只木匣,递到王成面前。

“染竹,你来说。”

染竹上前一步,指着木匣里的五铢钱和符箓。

“王统领,这些五铢钱和符箓,都是郡主昨夜炼制。”

她语气沉重。

“这几枚五铢钱上,有用郡主精血炼制的符阵,包括这三枚平安符都是昨夜郡主亲自炼制。”

她声音微顿,继续道。

“危急时刻,五铢钱和符箓同时掷出,可挡三次杀劫。”

王成看着木匣,喉结滚动。

跟随郡主近两年,自是知晓郡主道法玄妙之处,以及神通。

炼制这几枚五铢钱竟用到郡主精血,可见郡主对国公爷出行的慎重以及此行的危险。

“郡主,属下……。”

他喉间微紧。

王清夷把木匣放进他的手中。

“你不必多劝。”

她看着王成,眸底深邃,目光平静。

“祖父此生忠君报国,不是亲眼所见,他不会相信任何人的论断,包括我,他也是将信将疑,此行你随他去,必然会遇到一些阵法符咒。”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枚玉璧。

玉色温润,巴掌大小,边缘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

“这枚玉璧你随身放好,不必给祖父,祖父那里,我另有安排。”

她把玉璧递过去。

“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困境,让祖父滴三滴血在玉璧上。”

她顿了顿。

“只需坚持三日,我必然赶到。”

王成双手接过玉璧,掌心感受到玉璧的温热,刚才压在胸口的顿闷悄然消散。

他退后一步,俯身长拜。

“属下遵命。”

王清夷垂首看着他把木匣和玉璧仔细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

今日天幕难得澄澈,薄云似金纱轻笼,暖阳不急不燥,晒得人微暖。

“好了,先这般吧,你回去准备吧。”

语毕,她转身回了书房,继续研究舆图。

未到午时,张娘子便轻叩书房门。

“郡主,国公爷让您去前厅用膳,衡大人和杨大人都在。”

王清夷伏在案前看舆图,闻言抬头。

“我知道了,你先去回话,我待会儿就到。”

“是,郡主。”

张娘子躬身退了出去。

王清夷缓缓起身,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件家常的素色襦裙,吩咐道。

“蔷薇,给我更衣。”

“是!”

蔷薇转身回了内室。

“郡主,这件绛紫色襦裙可好?”

她捧出一件半旧襦裙,领口绣着云纹,素雅得很。

“就这件。”

王清夷点头。

待她走进前厅。

姬国公与衡祺三人,已经坐下。

姬国公坐在主位,右手边空了一位,应是留给她。

衡祺与杨明远坐在姬国公左手边。

衡祺面前的茶盏已空,显然来时不短。

“希夷来了!”

姬国公见她进门,面上浮起笑意。

“快,快,入座。”

他侧头吩咐王峰。

“还不吩咐下去,给郡主摆箸。”

“是。”

王峰躬身,挥手示意候在一旁的婢女摆箸、上菜。

婢女们上前将餐食一样样摆放在王清夷面前的案几。

王清夷缓缓落座,抬眸看向姬国公。

姬国公此时的脸色比早晨好看些,眉宇间的阴郁散了大半。

只是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层难以言述的复杂之色。

他这孙女自从离了上京,送回去的家书,尽是岁月静好。

若不是刚才衡祺坦言,他哪里会知道,这杭州城竟暗藏危机。

“希夷。”

姬国公语气沉重。

“你让王成跟我去河南府,你身边没人又该如何?还是让王成留下,我身边人手足够。”

王清夷面上露出一抹清淡笑意。

“还是让王统领跟着祖父,王统领跟着我这两年,对阵法符咒的异动见得多,比其他护卫反应要及时,有些事寻常护卫察觉不到,他可以,有他跟着祖父,就少一分风险,毕竟…………。”

后面的话未尽,可姬国公明白。

他想起上午在书房里,衡祺和杨明远你一言我一语,把这几个月,希夷在杭州府的事说了个透。

官道上十二卫的截杀,针对葛大人的陷害,以及杭州城的阵法,还有陈雨生在钱塘遭遇的伏击。

桩桩件件,无不惊心动魄。

换一人,只一件便是万劫不复。

衡祺说得仔细,连那些他看不懂的阵法,都尽力描摹。

姬国公端坐在书房,听了整整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