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帝只觉空气中似有根弦突然崩断。

下一瞬,他面色骤变。

“王清夷!”

他脸部扭曲,怒火似要凝成实质。

他纵身跳下崖壁,身体极速下坠,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见状,元京心头一凛,当即纵身跃下,紧随其后。

建元帝身形极快,足尖点过一道道藤蔓,直到落地。

他纵身跃起,身影在密林间快速疾行。

元京追得辛苦,仅是眨眼间,主上便已消失不见。

建元帝的面色像覆了一层寒霜,下颌紧咬,额角青筋跳动。

就在方才,十二处阵角,与他心神相通的十二卫,全部失了声息。

这怎么可能?

不应该,他猛然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心头。

王清夷才几岁?不过桃李年华,怎会有这般莫测手段?

直到他亲眼见到,倒在藤蔓下,山石旁的暗霜。

他僵直身体,立在一旁。

“主上,是暗霜!”

跟在他身后的元京终于赶到,见到这般场景,失声叫道。

“闭嘴!”

建元帝轻呵,眼神阴冷如冰,刺得元京猛然闭嘴。

建元帝上前两步,只见暗霜颈上一道暗红色细痕。

竟是一击致命。

伤口薄而短。

应该是王清夷手中经常把玩的五铢钱。

割喉深深嵌入脊髓。

暗霜甚至来不及拔刀,脸上没有痛苦,只有还未升起的惊愕,显得整个面部微微扭曲。

至少有半盏茶功夫。

他的心渐渐下沉。

建元帝低声道。

“走。”

随即脚尖轻点,纵身朝正北方向疾行。

其他几处,致命一击如初一致。

正北,巨石后,霜降毫无声息仰躺着。

西北,树洞外,霜凌半躺在树根上。

紧接着是西南方向。

古树下,霜寒同样仰躺在地,同样的伤口,同样的姿势,全无反应。

十二处阵角,十二具尸身。

每一处都是一击致命,十二人都是在瞬息之间被夺去性命。

建元帝站在最后一具尸身前,久久未动。

分毫不差!

这般手段!

此时林间渐渐暗下。

他垂眸看向躺在地上的寒霜,那双眼还微微睁着,倒映着最后的惊愕。

一个小小女郎。

竟有如此诡秘莫测手段。

他缓缓抬眼,望向四周渐浓的夜色。

内心惊骇翻涌。

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冷意。

若任由她继续成长。

那他的大业……。

必然会受阻!

建元帝身形一僵,神色骤然警惕。

目光缓缓落在三丈外的岩石后面。

“出来吧。”

元京表情警惕,手握刀柄,疾步上前,挡在建元帝身前。

建元帝声音阴冷,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在我面前躲躲藏藏——。”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岩石后缓步走出。

王清夷走出,衣袂随着晚风轻扬。

头顶透着最后一丝明亮,她眉眼间藏着淡淡讥讽。

“这话该是我说。”

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

“你是否忘了,自己藏在阴暗处十几年,只敢在幕后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如今倒有脸说旁人躲藏?”

她声音微顿,眸光扫过他身后那具尸身。

“我今夜可是光明正大站在这。”

“倒是你——。”

她收回目光,唇角微勾。

“终于舍得从阴沟处,露出头来了?”

“嗤—”

建元帝嗤笑出声,不以为意地盯着她。

“王清夷!”

建元帝盯着那张笑意浅淡的脸,眼底幽深森冷。

“终于见面。”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让人脊背发凉。

眼前这个不过桃李年华的小女郎,短短一年,便让他折损了二十名精心培养的十二卫。

他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警惕。

“既然知道朕是谁。”

建元帝缓缓开口,声音阴冷。

“见到朕,为何不跪?”

“跪?”

王清夷眉梢微挑,似是听到笑话一般,轻笑出声。

那笑声在这寂静的密林深处,尤其刺耳。

她一字一句道。

“你也配?”

“放肆!”

元京怒喝,面色铁青,腰间长刀出鞘,夜色下寒光乍现。

他跨步上前,杀意毫不掩饰。

“敢在主上面前如此猖狂,你—找死!”

“退下。”

建元帝抬手,声音不大,却让元京身形猛然顿住。

“主上!”

元京回头,眼中满是不解,声音急切。

“主上,此女诡诈,既是心头大患,为何还任她狂妄?让属下……。”

“朕说,退下。”

建元帝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始终盯在王清夷脸上。

那目光阴沉如水,却透出几分审视。

元京咬牙,缓缓将刀收回鞘中,退后两步,只是难掩眼底的杀意。

建元帝扫了他一眼,向前一步,负手而立。

“二十多年。”

他缓声道。

“敢在朕面前说:你也配,你是第一个。”

他声音微顿,唇角勾起,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单凭这份胆量,便算你是个人物,能站到朕眼前。”

闻言,王清夷眉眼间染上几分冷笑。

“二十几年不人不鬼地活着,竟喜欢找骂?”

她语气悠然,像在闲话家常。

建元帝眸光一沉。

四目相对,

夜色下,那双眼愈发森冷。

“倒是个牙尖嘴利的。”

他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哪怕是你祖父王隅安见到我,也只敢跪着说话,你又算什么?”

不如当年直接杀了。

竟让她成长至此,给自己惹下诸多麻烦事。

不过,现在杀了也不迟!

王清夷眼尾的笑意更深。

她抬眸看向建元帝,语气满是嘲讽。

“是吗?”

她轻声说话,语气平淡。

“你确定我祖父知道他跪的到底是是人是鬼?”

建元帝神色微变,瞳孔骤缩。

王清夷却只是含笑看向他,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元京眼神则是越发冰冷,像是看死人一般。

“呵—。”

建元帝轻笑一声,盯着眼前这,还不到桃李年华的小女郎,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看不透对方。

这话中有话,难道当真知道些什么?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王清夷却只是眉梢微挑,眼神似笑非笑。

“建元帝。”

她语气微缓,一字一句道。

“为何会用建元呢?秦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