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秦建业话音落地,阵眼依次亮起。

青雾越发浓郁,浓郁中参杂着一层灰败之色。

那颜色如朽木,似是枯骨一般,所过之处,众人只觉生机正被一丝丝抽离。

高彭氏瘫坐在椅上,只觉一股冷意从骨髓透出。

她满目惊惧,想喊却喊不出声。

小郭氏靠在高胡安身上,却见青雾绕过两人,面露惊喜,抬眸看见花厅众人,眼底发光。

王清夷依然端坐着,手指搭在扶手,姿态闲适。

对此,她早有预料。

从过往,她心知秦建业此人,为达目的,无所不为。

在秦建业投下第一枚符箓的刹那。

她指间把玩的那枚五铢钱便已弹出。

五铢钱破空无声。

精准钉在那道符箓正中。

紫气缠绕,紫气微闪,转瞬隐去踪迹,仿佛从未出现。

秦建业正沉浸于阵法之中,自是浑然不觉。

他踏第二步,再抛符箓。

王清夷手指翻转,又一枚五铢钱随着符箓钉入阵眼。

第三步、第四步……。

秦建业继续行走。

每一步都暗合九宫方位。

每一道符箓都精准落入预定阵眼。

青雾越来越浓,阵法越来越强悍。

花厅内众人,似是陆续察觉到体内生机消散,神色逐渐绝望。

秦建业唇角笑意渐深。

却不知。

九宫残缺,却残得恰到好处。

八卦失衡,却衡得悄无声息。

四象不稳,却稳得不露痕迹。

阵法看似成型,青雾流转,壁障无解,实则外强中干……。

不过一层虚浮架子。

只需一枚玉圭紫气牵引,便遭反噬。

王清夷垂眸,指间那枚玉圭,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秦建业踏下最后一脚。

阵法大成。

他负手而立,看向王清夷,神色看似笃定,眼底却藏着审视。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交锋,却是他第一次认真对待。

他想看,对方从云雾山到底获得多少底牌?

王清夷抬眸。

两人四目相对。

王清夷唇角微微上扬,笑得极淡。

“阵法布完了?”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秦建业耳中。

秦建业神色不变,微微颔首。

“郡主以为如何?”

王清夷缓缓起身,摇头道。

“你这阵法布局如此之慢,太浪费时间。”

她向前踏出一步。

阵法壁障便向后移一步。

她再踏一步。

屏障破裂,青雾翻涌,随着她脚步自动散开,如避蛇蝎一般。

秦建业瞳孔微缩,眉梢微挑。

“看来郡主,早有准备。”

王清夷停在他面前几步。

“八宝是假,你这阵法,自然也是假货!”

她抬手,掌心摊开。

玉圭之上,紫色光晕缓缓流转,清辉漫溢。

秦建业面色剧变,似是骤然反应,手掌猛地按上剑柄。

王清夷已抬手抛出,玉圭悬浮于半空。

紫色光晕向外荡漾,一层又一层。

花厅内,那看似森严的青雾壁障轰然破裂。

只发出极轻的“啪”的一声,如同水泡般碎裂。

青雾消散得干干净净。

秦建业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泛白。

阵法反噬侵入腑脏。

他抬眼看向王清夷,眼底忌惮越发深沉,却无半分慌乱。

这玉圭之上,竟有紫气?

云雾山的机缘,她到底得了多少!

“好,好得很。”

语气阴冷,却夹杂着欣赏与忌惮。

王清夷挑眉,唇角微勾。

“我知道。”

话音未落,她手腕翻动。

指间三枚五铢钱疾射而出,破空无声。

秦建业瞳孔骤缩,身形急转。

他早有防范,脚步一错,避开两枚。

第三枚却避之不及,“砰”地一声没入左臂。

他闷哼一声,向后踉跄。

血顺着手臂,滴落在青砖上,殷红刺目。

他看也不看伤口,只盯着王清夷,眸色深沉。

“主子!”

冥雨惊慌,他身形一闪,已闪身至秦建业身侧。

他左手持刀,一刀劈向王清夷,带着必杀之势。

刀锋未落,一柄长刀横出,架住这一击。

“铛——”

刀剑交鸣,火花四溅。

玄十五持刀挡在王清夷身前。

他咬牙,刀身一震,劲气将冥雨逼退半步。

“护着主子,撤!”

冥雨沉声喝道。

话音落地,十几名黑衣人同时身形交错,护着秦建业往花厅外退去。

皆是刀剑出鞘,黑衣人与玄字辈侍卫们缠斗一起。

秦建业并未恋战,只冷冷道。

“勿要纠缠,我们先撤。”

谢戌直接挥刀杀入。

他目光死死盯着秦建业,眼底翻涌着杀意。

刀锋劈过,两名黑衣人应声倒下。

他踏过尸身,刀尖直指秦建业。

“老贼!”

秦建业面色一沉,右手一抬。

几枚符箓疾射而出。

黑雾自符箓中涌出,瞬间弥漫开来,带着腐朽阴暗的气息,朝谢戌方向席卷而去。

王清夷抬手,手指微勾,玉圭紫光一闪。

那黑雾如同遇到天敌,翻涌着退散。

那几枚符箓悬浮在半空,碰触到紫光的同时,符纸边缘开始焦黑,随即化作灰烬散去。

黑雾跟着散去。

花厅外空无一人。

秦建业已然消失在庭院深处。

谢戌持刀追出厅外,只见庭院中一片狼藉。

有几名黑衣人倒在血泊中,剩下的已护着秦建业消失。

“追!”

他沉声道。

“不必。”

王清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戌回头,见她走出花厅,抬头望向院墙外。

“穷寇莫追。”

秦建业的手段层出不穷,普通兵刃伤不到他分毫。

她抬眸看向谢戌。

“先清点,收拾残局。”

谢戌咬牙,躬身应是。

花厅内一片狼藉。

青砖上血迹斑斑,碎瓷散落,桌几倾倒。

几名年轻媳妇瘫坐在地,面色惨白,被嬷嬷们搀扶着退到角落。

高彭氏靠在椅上,双目紧闭,嬷嬷正给她掐人中。

高琮业正吩咐人收拾。

他走到王清夷跟前,躬身道。

“郡主,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高胡安站在厅角,看着两人神色如常。

面色渐渐惨白如纸。

他看向秦建业消失的方向,又看向王清夷,眼底满是惊惧与茫然。

太上皇最后那道目光,他看得分明。

那目光似是可惜。

他浑身发软,可惜什么?

可惜了他这枚棋子?就这么废了。

高胡安只觉得浑身发冷,双腿一软,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