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外北郊禁苑之内。

秦建业盘坐于榻上,双目紧闭,双手结印,元气探入地脉深处。

令他心惊的是,那股气息竟在与他的龙气争夺龙脉。

他喉间骤然涌上一股腥甜。

“呃——”

秦建业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暗金色血迹。

那是本命龙气受创的征兆。

他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王清夷在地脉另一端,与他争夺阵法的掌控权。

王清夷!

“朕的阵法,岂容你撼动!”

他咬牙低吼,手指快速结出一道心印。

那是他以帝王气运为引,催动本命龙气的秘法。

地脉深处,那道盘踞的龙脉骤然躁动。

龙脉鳞甲闪过暗金色光芒。

龙首骤然抬起,朝着石涧方向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磅礴的龙气。

裹挟着山川气运与帝王威压,尽数倾泻而出。

石涧之巅,狂风骤起。

整棵六道木剧烈颤动,石涧上山石簌簌落下。

阵中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光骤然黯淡,九宫八卦阵的运转出现了一瞬的迟滞。

王清夷心口猛然一闷,唇角溢出血丝。

她睁开眼,眸中微暗。

秦建业竟以自身龙气催动龙脉威压。

这是自损八百的斗法,以消耗本命龙气为代价,强行压制她的元气。

“看来,这是,急了。”

声音虽轻,眼底却越发明亮。

秦建业越是疯狂,越说明已触碰到他的根基。

王清夷闭目,双手重新结印,双手握紧法印,在龙气翻涌上升时, 用力盖下。

六道木叶震颤,紫光与翠绿交织,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柱,直冲天际。

隔着云层,昏暗的紫微星芒骤然一亮。

七杀星的锐光被牵引而下,与紫微星芒交汇,化作一道道星芒,直直刺入地脉深处。

“星辰逆转,拨乱反正。”

王清夷低喝一声,元气灌入法印用力下压。

星芒与紫光交织,顺着六道木根系涌入地脉,直冲龙脉深处。

两股力量在地脉中碰撞,发出无声的轰鸣。

龙脉震颤,鳞甲上的暗金符篆明灭不定。

龙气与星芒僵持不下,地脉深处的元气翻涌。

与此同时——

石涧之下。

随着石涧上的阵法波动加剧,元京心头惊骇。

石涧上的阵法威力,越发强悍。

他心知,若此时他还无法拿下此处,陛下危矣——

那便只能强攻——

他目光落在染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你以为,你能守多久?”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不过一人,能顾到多少?”

染竹笑了。

“那便试试看。”

她双手环胸,下巴微扬。

心底却在哭嚎。

郡主,你可要快点哦。

染竹怕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若是像太傅大人那样被擒住,可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元京面色一沉,手中刀刃再次收紧,冷笑道。

“那就试试。”

若不是不能同时攻击五方位——若五行齐攻,大阵必溃,但石涧也会随之崩塌。

陛下要的是石涧上那株六道木阵法,不是一堆废墟。

他投鼠忌器,倒是便宜了这贱婢。

他抬手,再次指向阵中。

“继续攻击!金位、水位,同时进攻!”

暗卫们齐齐应声,剑气再起。

染竹神色一凛,足尖再次踏地,步法疾走。

这一次,两道攻击同时袭来,阵纹震颤更甚,光晕几欲破碎。

她咬牙,手握玉圭,双掌按地,五色光华流转,竭力稳住阵眼。

额角冷汗滑落,她却纹丝不动。

元京看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贱婢,撑不住了吧?”

染竹不语,只是将玉圭中的元气源源不断地注入阵中。

她不能退。

郡主还在破阵。

她退了,郡主就危险了。

阵外,刀剑声再起。

唐远在太傅的怒喝之下,带着侍卫拼死抵挡,与李氏暗卫厮杀在一处。

鲜血溅落青石,哀嚎声四起。

染竹无暇顾及,只是死死守住阵角。

五色光华随着玉圭流转,与那数十道剑气抗衡。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元京眼底的恼怒渐盛。

他知道,若继续拖延下去,陛下大业难成。

可他更知道,若强攻导致石涧崩塌,他万死难辞其咎。

他掌心翻转,一枚符箓落于掌心。

陛下所赐,他珍藏多年的禁术符箓——以自身精血为引,以道基为祭,可借地下邪祟之力破阵。

代价是,他从此修为尽废,形同废人。

可若是以他一人性命,助陛下成就大业——

他死而无憾。

元京看向身旁的蒋学明,眼神狠戾决绝。

“后面交给你了。”

蒋学明面色凝重,重重点头。

“放心。”

元京闭目,手指掐诀,轻声低语。

“以吾精血为引,以吾道基为祭,阴煞听令,阳煞随行……吾身即狱,吾魂即锁——”

他咬破舌尖,鲜血喷在符箓之上。

符箓骤燃,化作一团黑雾,直冲阵眼。

“急急如律令——破!”

话音落定,黑雾如利刃,狠狠撞入阵眼。

阵眼开始剧烈震动。

上空的光晕一寸一寸地裂开,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五行光华黯淡,八卦方位错乱,五铢钱纷纷坠落。

染竹心头大骇,双掌按地,拼尽全力想用玉圭稳住阵眼,却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玉圭涌入掌心经脉,冻得她浑身僵硬。

“郡主——”

她失声惊呼。

石涧顶上。

王清夷正在与秦建业斗到关键之处,自能感受到头顶上方的五行阵已然岌岌可危。

可她此时已到紧要关头——

九宫八卦阵的阵眼,正借着玉圭中的紫气与紫微星芒相撞的能量,随之移位。

巽位的空地上,那株三百年份的野生六道木正待破土而出。

新木的根系正缓缓探入地脉,与旧阵的根基争夺龙脉。

她必须维持这个进程,不能中断。

一旦中断,前功尽弃。

只是没想到,石涧下之人竟能如此决绝——用自身精血,宁愿损毁道基,也要借邪祟之术毁阵。

她双手用力拍下,乘这一息之机,指间的五铢钱抛向半空,往即将破裂的阵法上注入元气。

“染竹——坚持!”

她低喝一声,声音虽轻,却如惊雷般传入染竹耳中。

染竹咬牙,双手紧按玉圭,元气不停修补大阵破损之处。

她不能辜负郡主的信任。

可阵眼的裂纹仍在蔓延。

黑雾如附骨之疽,侵蚀着五行光华的根基。

石涧之下。

狂暴的气浪猛然炸开。

染竹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瞬间被狠狠掀飞出去。

她重重撞在石涧壁上,背脊剧痛传来,眼前一阵发黑,鲜血从唇角溢出。

意识模糊的瞬间,一抹懊恼闪过心头。

这一次,怕是以后,再也不能陪在郡主身边了……。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刹那,一道宽厚而温暖的身影,稳稳将她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