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夷缓缓收回法印,玉圭落于掌心。

她睁开眼,眸中光华流转,带着一丝倦意。

她缓缓起身,行至新树旁,指尖触及之处,枝叶轻颤,叶片上隐隐有流光滑过。

新木成活,根系深扎,与旧木交织缠绕,共生共息。

阵法逆转,文运归位。

此后只需静待时间孕养,被窃取的文运便渐渐回归正途。

她深吸一口气,行至石涧边沿,低头望去。

园内刀剑已歇。

谢宸安收剑而立,高大挺拔,玄色衣袍上沾着血迹,却无损他周身的冷峻。

身旁是气息已绝的元京,双目圆睁,似死不瞑目。

蒋学明单膝跪地,双手被缚,面色一片灰败。

唐远正带着唐府侍卫清理战场,抬走伤者,收敛尸体。

青石上的血迹尚未干透,在日光下泛着暗红。

唐太傅端坐于石凳之上,府医半跪在旁,正在低声劝解着什么。

只是,染竹呢?

王清夷目光四处搜寻,最终在石涧角落的假山旁,看见了半躺在谢玄怀中的染竹。

谢玄半跪着,揽着她的肩,正低头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王清夷心头一紧,提气掠身,足尖点过山石,几个起落便到了染竹身旁。

“染竹如何?”

她蹲下身,手指搭在染竹脉搏上。

脉象微弱,却平稳。

还好,只是元气耗尽,加上撞击导致内腑震荡,并无性命之忧。

她松了口气,指尖凝出一缕元气,顺着染竹的经脉缓缓渡入,温养伤处。

谢玄望着她的眼神满是担忧,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

“郡主,她——”

“无妨。”

王清夷打断他,声音平静。

“休息几日便好,内伤不重,只是元气耗得狠了,需慢慢将养。”

谢玄点头,目光落回染竹苍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王清夷此时终于看清他紧搂的手臂,眉头微蹙,偏头扫过一旁不敢上前的医女,看向明管家。

“明管家,先安排人护送染竹回国公府,回我的院子。”

“是是,郡主,老奴这就来安排。”

明路连忙招手医女接过染竹。

谢玄缓缓松手,眼底隐有不舍,却也知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王清夷起身,目光越过染竹,落在正朝她走来的谢宸安身上。

他步伐沉稳,玄色衣袍上的血迹在晨光下格外刺目,却无损他周身那股冷峻的气度。

谢戌跟在他身后,手中长剑尚未归鞘。

谢宸安在她身前数步停下,目光落在她唇角的血迹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手,手指微动,像是想替她擦去那抹血丝,却在半空中顿住。

随即迅速放下,袖口垂落。

“你受伤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王清夷抬手擦去唇角血丝,指腹沾上淡淡的红。

她低头看了一眼,莞尔一笑。

“无妨,小伤,倒是谢大人,这一身血——”

“不是我的。”

谢宸安打断她,声音平淡。

王清夷微微挑眉,没再追问。

沉默片刻,谢宸安低声道。

“那处阵法,现在如何?”

“暂时破除了。”

王清夷转身,望向石涧顶上那两株交织共生的六道木,声音平静。

“新的六道木已经成活,大秦文运会渐渐归位,只是需要时间,可能要三年五载,或许更久,但大秦正道,终将重归正途。”

说话间,她抬眸看向他。

这句大秦正道,正是说给谢宸安听的。

谢宸安静静看她,没有说话。

日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眼底有疲惫,也有尘埃落定的通透。

他忽然觉得,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希夷。”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你辛苦了。”

王清夷转过头,抬眸望他,眼底温润清宁,随即浅浅弯了弯唇。

“何来辛苦一说。”

她收回目光,语气通透。

“秦建业这场权谋算计,我本就身在其中,从姬国公府被借运开始,到唐太傅府这座阵法,桩桩件件,都与你我有关。”

她语气微顿,声音轻了几分。

“今日破阵逆转,既是护苍生,也是讨回属于我自己的公道。”

语毕,她抬眸看他,眼神灼灼。

谢宸安心头微动。

“乱局刚起。”

王清夷收回目光,声音悠扬。

她能破阴诡阵局、斩断邪祟算计,定龙脉、扶正文运。

可肃清朝堂奸佞、平定天下祸乱,护万民社稷安稳。

终究需要谢宸安执朝堂利剑,行家国正道。

“秦建业此番,虽未彻底败亡,但他的根基已毁。”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文运一旦开始返还,他的命格、龙运,都会随之渐渐消散。”

“接下来,就看谢大人了。”

谢宸安静静凝望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眼底虽有疲惫,却也有一股让人安定的从容。

他心中清明。

若非她以身涉险,破阵逆改龙脉,扶正大秦文运。

凭他谢宸安再多兵权谋略,也破不开秦建业那根植数十年气运的邪局。

这份恩情,胜过千言万语。

此时他只能深藏心底。

半晌,他郑重颔首,语声沉稳有度。

“我晓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秦建业一众余孽,朝堂清算,其他皆由我来对付,你——”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她眉眼一瞬,温柔藏得极深,转瞬便敛回一身禀然。

“你先回去好生歇歇,此处残局,交由我便可。”

王清夷唇角弯起,微微颔首。

两人说话间,唐太傅被明管家扶着走过来。

他脚步虚浮,面色苍白,脖子上的刀痕还渗着血丝。

“郡主。”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郑重。

“此番,多谢了。”

王清夷摇头。

“太傅不必客气,此阵关乎大秦文运,非一人之事,太傅以身涉险,守住了后园入口,已是万难。”

唐太傅苦笑。

“老夫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若非郡主破阵,若非谢大人及时赶到,老夫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了。”

说话间,他目光落在石涧顶上,语气满是感慨。

“总算,总算结束了。”

王清夷默然不语。

她心底清明,此处从不是终局。

文运归位尚需岁月沉淀。

秦建业手握重兵,天下各地多有拥簇,宫内有李太后呼应。

此番折损,只会逼他狗急跳墙。

真正的朝堂博弈,暗流厮杀,才刚刚掀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