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王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花厅内的晚膳早已摆好,热菜换了两轮。

南王妃起身相迎,见他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忙上前替他解下披风,柔声道。

“王爷今日辛苦了。”

南宁王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他落座后略用了些饭菜,便搁下银箸,对左右侍立的婢女道。

“都退下。”

屋内侍候的奴婢们齐齐一怔,随即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掩上,花厅内只剩夫妻二人。

南宁王妃心头微动,却不急着开口,只起身替他斟了一杯温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南宁王端起茶盏,却没有饮。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握住王妃的手。

“椿娘,陛下命我近日设一场宴席。”

南宁王妃抬眸看他,神色沉静,静待下文。

“陛下初登大位,六宫空虚,朝臣心思浮动。”

南宁王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像是斟酌了许久才说出口。

“设宴,是为安人心,稳朝纲,此事,怕是只能劳烦你了。”

南宁王妃垂眸静听,片刻后轻轻颔首,目光沉静。

“王爷安心,椿娘来办。”

南宁王望着她,眼底浮起一抹感慨,轻轻叹了口气。

“知我者,始终是椿娘。”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这些年,他心里藏着那个天大的秘密,连睡觉都心惊胆战,生怕说梦话泄露半句。

椿娘是他的小表妹,自幼娴静稳重,他才求到母亲跟前,执意娶她为妻。

十年了,她打理后宅,妻妾相安,府中诸事从未让他操过半分心。

他的选择,没有错。

“还有一件事。”

南宁王神色郑重起来,看向王妃,声音低沉。

“姬国公府若是来人,特别是希夷郡主,要万分慎重。”

南宁王妃眸光微凝。

“约束好府中上下,万不可有半分怠慢。”

他一字一句交待,语气郑重。

南宁王妃点了点头,正要应下,忽然想起什么,抬眸问道。

“王爷,陛下今日在元极殿那道,国师所言,等同陛下所言的旨意,可是真的?”

南宁王看着王妃,缓缓点头。

“是。”

南宁王妃差点惊呼出声。

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攥紧手中帕子,喃喃道。

“陛下当真如此说?”

“嗯。”

南宁王肯定地点头,旋即起身理了理衣袍。

“宴席一事,就劳烦王妃了,我还要去外书房与旸长吏商议要事,你早点歇息。”

“王爷慢行。”

南宁王妃起身,躬身送他出门。

房门再次关上,花厅内重归寂静。

南宁王妃独自坐回椅中,神色有些恍惚。

棱彤端着茶盘进来,一眼便瞧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紧,连忙放下茶盏,冲口而出。

“王妃,您这是怎么了?难道王爷又要……?”

“休得胡言乱语。”

南宁王妃骤然抬眸,神色微冷,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凌厉。

“下次若是再让我听到你这般胡吣,便送你回母亲身边,好好学学规矩。”

“王妃——”

棱彤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王妃饶了奴婢这一回……。”

南宁王妃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愿再看她。

白嬷嬷跟着进来,听到她所言,走到王妃身侧,厉声喝道。

“还不出去跪着。”

“是,是……”

棱彤连忙起身,捂着脸匆匆退了出去。

花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白嬷嬷上前替王妃换了盏热茶,轻声劝道。

“王妃莫要与那丫头置气。”

她家王爷诸事皆好,独独这女色上不知节制。

这些年,府中隔几月,便要进人。

可也不是一个婢女随意编排的。

南宁王妃没有接话,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的暮色中。

陛下那句话,分量太重了。

国师所言,等同陛下所言。

这哪里是册封国师,分明是将半分皇权,都交到了那人手中。

她摇了摇头,将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压了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办好王爷交代的差事。

她搁下茶盏,声音平静。

“白嬷嬷,去把近年京中各府宴客的册子拿来,我要好好看看,选个吉日。”

“是。”

白嬷嬷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