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母亲对父亲多有「不敬」,但父亲和自己的生活,母亲真的照顾的很好。

小野寺无奈,只好主动拿出自己的通讯器。

遇到心仪的女孩子第一件事不应该是先询问姓名然后再加上LINE吗?

这是一分钟就可以做完的事情,可现在已经几个小时过去了。

「英雄救美」

「和秋叶大人混乱的父子关系」

「无中生有的约会」

「……」

「乱认妈妈」

泷泽寿你难道没有和女孩子约会过吗?

电视总会看的吧。

加上LINE之后,还是小野寺主动发来的消息。

“我看到你嘴唇动了,你很吵。”

泷泽寿相当无语,被失聪的人说自己很吵。

一定是自己吵到小野小姐的眼睛了。

这是逐客令吧。

本来说了雨停了就要走了。

“对不起。”

泷泽寿转身就要离开。

作为两年多秋叶专属书信员,他觉得自己完全被拒绝习惯了,只是,现在胸口闷闷的感觉怎么回事?

LINE上发来新的信息:“你的心跳太吵了,只说对不起就算了?”

心跳声太吵了?

这句是什么意思?

但好像是不用走了。

“我回去京都之前,你应该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但你应该也不好意思一直无事可做,所以放学回来帮我卖漫画吧。”

“是!”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您请先休息吧。”

泷泽寿的记忆力占领高地了,属于音像店的一楼二楼除了自己这里没有别的地方有收拾好的床铺和棉被。

“你要怎么休息呢?小野小姐?”

“暂时是不能说的秘密。”

“诶?”

“不想被我赶出去的话,你最好快点钻进我精心布置的床铺。”

服部若中这个神经怎么可能会准备两套棉被呢?

那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泷泽寿从善如流。

小野寺站在他旁边,低垂着头他。

她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她的眼睛是亮的——映着窗外的光,映着刚刚雨幕中那层薄薄的、流动的光晕。

“进去一点。”

放下通讯器,小野寺的头垂的更低了。

泷泽寿往里挪了一点。

小野寺在边缘坐下,脱掉拖鞋。

两个人侧着身刚刚好。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一层棉被的距离。

棉被铺在两个人之间,白色的,柔软的,洗衣液的味道。

“不许碰到我,知道吗?”

“是……那是一定的……当然的了。”

她的头发散在他的旁边,散在棉被的褶皱里,散在沙发的缝隙里。

发梢还是湿的,贴着他的手背,凉凉的。

窗外微光透过雨幕过后的雾霭落在天花板上,落在那盏已经灭了的吊灯上,落在吊灯的水晶坠子上。

水晶坠子在黑暗中不反光,只是一小片一小片暗沉沉的、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沉默的玻璃。

泷泽寿就这么双目无神的盯着这块儿玻璃,他觉得自己这会儿一定要吵死了,雨声小到几乎听不见了。

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和偶尔的、棉被摩擦的窸窣。

还是LINE。

“泷泽君。”

“嗯。”

“你的心跳。”

“怎么了?”

“不吵了。”

“哦,那早点睡吧。”

这句话说出来老实说泷泽自己都想杀掉自己。

他自称情圣的双商以及如簧巧舌明显双双离家出走了。

小野寺侧过头,头顶抵在他的下巴。

好像有一种名为浪漫的氛围在弥漫。

两人没有再交流,又或者说,他们一直在交流。

泷泽寿的心跳确实不吵了。

不是因为跳得不快了。

是那些声音,那些从胸腔里涌上来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叫它什么的东西,在触到她额头的那个瞬间,全部找到了归宿。

它们不需要再吵了。

它们已经到家了。

雨停了之后,世界安静得像一个新生的、还没被任何人使用过的清晨。

秋叶雨攫下饭桶脸上沾到的黑色西瓜粒,它不满的往旁边睡着的晴子的怀里拱。

大概每个男孩儿心里都会想一件事情。

具有绝对仪式感的死亡。

和持有「真正的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的那些男人是同一群体。

小时候他们就曾幻想为谁而死。

从小开始,"为别人而死掉"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件爽到灵魂颤栗的事情。

就像动漫里曾经看到过一个角色替另一个角色挡刀而死,画面定格在他倒下的那一秒,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当年秋叶雨八岁,看着他躺在血泊中的那一幕,他忽然很羡慕。

说不上来羡慕什么,大概是在羡慕他死得那么值当,羡慕他被所有人夸奖、尊敬,羡慕他让对方一辈子蒙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这算用自己的死亡惩罚他人吗?或许算吧,但是真的很爽。

就像那些极力想要赶走晴子的亲属们。

如果某一天自己通过「牺牲」自己救了他们的子女,或者他们本身,是不是自己能变轻松的同时,让他们后悔一辈子。

那时秋叶雨还很小,但他知道所有人都想活着,只有他自己向往轰轰烈烈的救世主情结死亡。

因为,他最清楚因为自己的错误失去爸爸妈妈究竟要背负什么。

所以这个幻想成了他压在心底的羞耻秘密,

每当他想要被需要被尊崇,就幻想自己英雄救美然后死亡,幻想自己的尸体被好好打扮、好好对待。

他幻想自己躺在最漂亮的水晶棺里,周围全是熟悉的人们,此刻他们脸上都是尊敬和悲伤,他们对他俯首,在心里赞许他奉献的伟大。

秋叶幻想着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自己救下的人,他/她正痛哭流涕地后悔着自己的离去,抽噎着祈求我活过来,希望自己能替我去死。

但我已经死了,这一切都没有用。

我向往着通过这样的方式使人珍惜。

我可以成为你一辈子的伤吗。

在秋叶小时候他向神明问出过这个问题,现在神明显想要自己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