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和三个杜瓦又聊了一会儿。通过景颇族干部的翻译,了解了一些当地的基本情况。哪条路能走,哪座山不好翻,哪个村子有铁匠,哪里有干净的水源。

送走杜瓦之后,方天朔回到了机场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

帐篷里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铺着地图。一部电台在角落里嘀嘀嗒嗒地响。

方天朔坐下来。看着地图。

各个方向的电报陆续送过来。

葡萄。稳定。14军先遣连到位。

松布拉蚌。稳定。14军接管防务。空降兵一个连已集结完毕。

丁考沙坎。稳定。

萨莫。稳定。

其培、恩索普、拉瓦、达奈、甘马因。均稳定。14军的人正在从腾冲方向和片马方向赶来接管。

新背洋。稳定。特战连已骑马出发去孟关。

孟关。待解决。

除了孟关,江心坡全境十个要点已经控制了九个。14军的后续部队正在从陆路和空运两个方向源源不断地涌入。

方天朔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今天是一月十四日。行动第二天。

江心坡方向基本搞定。剩下的交给14军收尾。

空降旅的一千名伞兵,除了各个点留守的之外,大部分可以今天晚上之前集中到葡萄。

如果今天各个机场能顺利完成兵力交接——空降兵撤出,14军接手——那么明天早上,空降兵就可以在葡萄集结完毕。

明天下午,从葡萄起飞。飞往达旺。

一个小时的航程。

然后从天上跳下去。

跳进喜马拉雅山南坡的河谷里。跳到三千米海拔的达旺。跳到印度人还没来得及踏足的土地上。

方天朔盯着地图上达旺的位置。

铅笔画的那个圈还在。旁边写着的字还在。

三天。

三天修好跑道。然后一切都转起来了。

他拿起铅笔。在葡萄和达旺之间画了一条线。

线不长。在地图上只有十几厘米。

但这十几厘米,是从江心坡跨向喜马拉雅山的一步。

方天朔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葡萄盆地的阳光很好。金色的光铺在稻田上。迈立开江在远处闪着光。

明天。

达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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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四日。上午八点。密支那城北。

张浩浩趴在灌木丛后面。嚼着一根草茎。眼睛盯着两百米外的军营。

起床号响了。

尖锐的铜号声在晨雾中回荡。军营里开始有了动静。缅甸士兵们从营房里钻出来。睡眼惺忪。打着哈欠。有的扣着扣子。有的光着脚。慢吞吞地在操场上列队。

一个军官拿着花名册点了名。

张浩浩数了数。操场上大约三百多人。

点完名之后没有跑操。军官挥了挥手。队伍散了。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方向走。

隔壁警察局的人也从院子里出来了。制服扣子都没系好。也往军营的食堂走。

张浩浩小声对李班长说:"共用一个食堂。好。省得跑两趟。"

李班长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食堂里升起了炊烟。饭菜的味道飘过来。缅甸的早餐。米饭加咖喱。还有菜汤。

张浩浩的肚子叫了一声。他昨晚只吃了两块压缩饼干。

他忍住了。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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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

士兵们从食堂里出来。有的回了营房。有的蹲在操场边上抽烟。有的端着搪瓷杯在水龙头前面接水。

水龙头。

水龙头连着的管子通向西北角的水塔。

张浩浩盯着那些接水的士兵。看着他们把杯子凑到嘴边。

喝了。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越来越多。有的直接对着水龙头喝。有的灌了一壶带回营房。有的用水洗脸。洗完脸顺便灌两口。

张浩浩在心里默默计时。

八点半。

军营里的声音开始变了。

本来三三两两说话聊天的嗡嗡声。慢慢变小了。变稀了。

有人开始打哈欠。一个。两个。像传染一样。一片。

有个士兵靠在营房的柱子上。靠着靠着。身子一软。顺着柱子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头一歪。睡着了。

操场边上蹲着抽烟的几个人。烟还夹在手指间。人已经歪倒在地上了。烟头烧到了手指也没醒。

食堂里传来一声钝响。有人趴在桌上了。搪瓷碗摔在了地上。

张浩浩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咧开了。

八点四十五分。

整个军营安静了下来。

操场上东倒西歪躺了一地。营房的走廊上有人靠着墙睡。门口的哨兵抱着枪,坐在地上,脑袋耷拉在胸口。枪从手里滑落了。他没有任何反应。

警察局那边也一样。院子里横七竖八的。有个警察趴在自行车上睡着了。自行车倒了。人也跟着倒了。在地上继续睡。

张浩浩把草茎从嘴里吐出来。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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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人从灌木丛里站起来。

张浩浩弯着腰走到竹篱笆墙边。吸取了昨晚的教训。这次他没有翻。他拔出匕首,在竹篱笆上割了一个口子。侧身钻了进去。

其余八个人跟着钻进来。

军营里到处是睡着的人。

张浩浩从一个躺在地上的缅甸兵身边走过。蹲下来看了看。这个兵的眼睛闭着。嘴微微张开。胸口有规律地起伏。呼吸又深又沉。推了一下肩膀。没反应。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睡得跟死猪一样。

张浩浩站起来。朝战士们挥了挥手。

"换衣服。"

九个人快速从最近的几个熟睡的缅甸兵身上扒下了军装。把自己的衣服塞进背包。换上了缅军的卡其色军服。帽子。腰带。皮靴。

李班长穿好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张哥。这衣服有点大。"

"凑合穿。又不是去相亲。"

张浩浩在营区里转了一圈。食堂、操场、营房位置全摸清了。

然后他走到一间明显比其他营房气派的木板房前面。门是关着的。

他推开门。

屋里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一个人呼呼大睡。中年男人。谢顶。穿着白色的汗衫。军装搭在床尾的椅背上。军装上有金色的领章。

营长。

床头柜上放着半碗牛奶。

张浩浩看了看那碗牛奶。

他明白了。营长没喝安眠药的水,喝的是牛奶。

这厮是正儿八经的睡懒觉呢。

张浩浩走过去。朝谢顶营长的脸上就是两耳光。

"啪!啪!"

清脆。响亮。

营长被扇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

他看到了张浩浩。

一个穿着缅军军服的陌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