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食人屋】不复存在,那么哪里还能有房东呢。

筑延不能当着【疫鬼】的面直接毁掉房屋,因为他菜。

万一【疫鬼】发现了什么,他根本打也打不过!

所以,筑延只能用这种方式,把沃特赶到楼下去锁起来。

如果【食人屋】的死亡意味着屋子会坍塌,那么顺便还能压砸它一波。

筑延于是再次踢了踢沃特,出声催促。

“沃特!你磨磨蹭蹭干嘛呢?”

沃特从大腿上抬起头。

那条腿被它啃食了相当的一大块,它的牙齿上挂着肉丝和血沫,看得筑延一阵反胃。

妈的,他的身体已经够难受了,经受不起这种场景的刺激。

不知道为什么,那股想要入侵他的力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有些加剧!

“快点!”

在筑延严厉的催促下,沃特从地上站起来。

筑延拎起另一条腿扔给它,伸手去开门。

趁着背对沃特的功夫,他迅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你最好乖乖待在里面别出声,沃特。”

按照手机上的时间,副本还有六分钟开始。

按照规则,副本时间不限。

只要拖到六分钟后……

他就可以立刻结束副本!

筑延再次将光溜溜的【疫鬼】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确认这玩意身上只剩拖鞋。

……万一珍宝是拖鞋呢。

“拖鞋脱掉。这也是我的!”

另一边。

关恩缩在楼梯下方,竖起耳朵听楼上的动静。

从窗户下到院子很容易,但是从院子里再进入房子,有些费功夫。

这里的窗户几乎全部锁着,他在外面绕了一圈,才找到一扇可以打开的玻璃窗。

带着拖拽感的沉闷脚步声传进他的耳朵,伴随着相当浓郁的肉腥味儿。

是房东!

关恩心下一凛,身体绷直了。

脚步声只有一道,另一个玩家还在三楼吗?

这么短的时间,房东怎么出来了?

它如果注意到自己不在房子里了,怎么办?

关恩脑子转得飞快,想了一通说辞。

脚底和硬地毯摩擦的沙沙声愈发地近了,关恩紧张地握住了腰间的配枪。

下一秒,脚步声倏然停住。

随后是门被重重推开的吱呀声和甩门的声音。

关恩迅速地评判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爬上楼。

他记得,之前他所在的房间,门是上了两道锁的。

如果房东打开的是他所在的房间,那么,他必然会听到门锁弹响的声音。

但是没有——

所以,房东进入的是另一间房!

甚至,它还把门关上了。

关恩将脚步放得很轻,相当快速地爬上二楼。

果然,那道窄长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呼噜哗啦的咀嚼吞咽声从其中一道门板后透出来。

关恩紧张地握住配枪,轻巧快步地走向长廊尽头的楼梯!

……

筑延关上门,把阁楼的雕花窗户打开了。

这味道实在是不好闻。

加上那股似乎打定主意要融进他身体的力量,筑延觉得自己没有呕吐出来真是奇迹。

那只上了锁的衣柜被他打开了,构造极为简单,里面只有一层生锈的隔板,隔板上整齐地码放着五六个小玻璃瓶和半成品的小画。

玻璃瓶里是蓝色的小块儿矿石,像是制作颜料的原材料。

除了这些以外,就是一台巴掌大小的金属小机器。

这机器的外观是个微缩打字机,看上去像是十九或二十世纪的产物,但是金属依旧锃亮,没有锈蚀的痕迹。

筑延将机器翻过来,发现底部贴有一张手写的字条,墨迹已经有了锈蚀的颜色。

他立刻认真阅读起来。

“我精心准备的手工制品,可以印制或修改任何你需要的东西,除了钱。”

“这可是珍宝啊!所以,我可以入学了吗?”

就是它!

筑延一阵狂喜。

他将这个东西塞进【疫鬼】的睡袍口袋,又将柜子里其他东西一把子搂进来。

虽然看上去没什么用,但是难保不是其他道具啊!

筑延动作很快地将衣柜里里外外查了个遍,甚至费力挪了几公分,确认没有什么暗格机关之类,才罢手。

好吧,这里已经拿完了。

筑延看了看时间,距离副本开始还有四分钟。

那股力道挤得他越发难受了,就像两块儿巨石一前一后地挤压着他的肋骨和心肺。

他咬咬牙走向那张陈旧的书桌,刚刚打开一层抽屉,便听见轻轻的“吱呀”一声。

关闭的阁楼门被打开了——

谁?!

筑延动作一顿,刚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关恩。

这家伙应该是和他一样从窗户翻出来的,因为他长裤的膝盖位置沾了两块儿灰。

不对,这不是重点。

筑延慢慢地将视线上移,移过直指自己心脏的黑洞洞的枪口和紧紧绷住的下半张脸。

关恩口周的肌肉紧绷着,看来相当紧张。

“呀,关警官。”

筑延慢慢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现有的信息。

从房东接触过关恩之后态度突变这一点来看,关恩和他的立场是相对的。

并且,关恩的举动说明,他很清楚地知道这种对立。

筑延集中精神,观察着关恩的神情。

对方异常警惕,死死地盯住自己的脸,似乎想要记住什么。

好消息是,这个警员并没有对自己使用玩家能力。

过了一次副本,对方的能力少说也得有三四级了吧。

如果使用,绝对可以对筑延造成相当的影响。

所以,如果两人的立场对立,为什么他不用能力?

心软吗?

“……又见面了。”

筑延轻声说,揣摩着这位警员的目的。

关恩冷笑一声,感到筑延的这张脸唤醒了他内心深处隐秘而模糊的记忆。

的确是这位——

他注视着筑延那张脸,疯狂地试图记住一些特征。

左脸颊有小痣,鼻梁骨偏细有节。还有其他的……

不过,这都不是目前最重要的。

“跟我回去。”

因为精神高度紧绷,关恩的声线也跟着微微地颤抖。

这个玩家很年轻,甚至在他看来很稚嫩,神情和状态与他之前协助审讯过的一些少年犯天差地别。

对方有能力但是没有使用,说明有劝导和谈判的余地。

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副本还有四分钟开始。

只要一切在四分钟内解决……

“你听着,我没有恶意。”

只要对方动手,他就动手。

“副本还有四分钟开始。”

他注视着筑延的眼睛,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正因恐惧而往后退。

从神情来看,这玩家在单纯地害怕。

“听着,我们的任务是对立任务。”

关恩继续往下说。

“但是,只要你在四分钟内跟我回去,我的任务就可以提前完成。”

筑延挑起一边眉毛。

但他只是带着一点笑意,继续往后听。

“副本失去了它的意义,就会终止。”

“我们都不会死!”

筑延没有立刻回答,慢慢地往破扶手椅那边退。

在他看来,这位关警官太天真了。

关恩真诚地看着他。

“我带你回去,只是为了查清楚一些真相。”

“我不认为你有罪,我不会拘捕你。”

因为负责拘捕的是他的同事们。

“如果威胁到你的生命安全,我们是不可能把你放回舅妈家的。”

他看着筑延的眼睛,这双眼睛在暗淡的室内很明亮,此刻正弯成带着笑意的弧度。

“整个笔录过程不会太长,只是问一些问题。”

副本还有三分钟开始。

筑延抓住了破椅子的扶手,不动声色地看着关恩。

“你的任务是什么?”

“阻止我的行动,还是杀了我呢?”

关恩的手枪没有放下,还保持着一个威胁的姿势。

“只是阻止你。”

他撒了谎,为了不刺激到筑延,隐瞒了需要杀人的事实。

“我和房东是一个立场。”

筑延点点头,保持住状态。

他精神高度集中,所以注意到了。

说前一句的时候,关恩无意识地多眨了几次眼睛。

筑延的生存环境需要撒谎,所以他研究过微表情。

眨眼频率的飙升是压力的标志,这句“只是阻止你”不一定是实话。

但是后一句筑延相信,因为这位关警官之前所有的举动都能予以佐证。

……笑死了,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尊贵的房东就在眼前呢——

虽然房东的肺和肋骨快被那股恶心的力量挤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