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稳当当地停在老旧的街边。

彼时正是凌晨时分,天光还没有亮。

除了路灯以外,一切都黑漆漆的。

筑延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七拐八绕地避开摄像头,爬上筒子楼老旧的楼梯。

总算回来了。

筑延走进这间小小的民宿,打开灯,久违地感到放松和疲惫。

【疫鬼】的屋子和衣服都太脏了——他现在急需要一个热水澡和一场深沉的睡眠。

筑延这么想着,慢吞吞地洗漱一番,缩进空调房的被窝里,沉沉地陷入睡眠。

大概是太累了,筑延没有做梦。

他是在上午7点钟的时候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有人在门外很模糊地喊着什么。

筑延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路过客厅的时候顺手把昨晚放在茶几上的那件衣服和那些证件塞进柜子里。

他往前走了几步,门外的人再次喊了一声。

只是这次,筑延听清了。

“你好,社区的!”

“我们来反诈宣传,家里有人吗?”

筑延一下子反应过来,几乎要笑出声了。

副本已经在安无市零星地出现,正是警署该慌的时候。

这个关头,反诈宣传吗?

怕不是来摸排的吧。

毕竟,锁定他大致所在的区域并不难。

筑延意念一动,改换了容貌,没忘记隐藏手心的玩家印记。

“有人的。”他喊道,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身上套着印有社区名字的红色背心。

筑延快速地把两个人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在心里默默吐槽。

草,来得好快。

“你好。”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些的中年人礼节性地打招呼,给筑延展示自己的工作证。

这正是黄队。

他面对筑延,确保身上的微型摄像头可以照到筑延的整张脸。

“我们反诈宣传的,5分钟就好。”

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筑延的脸看的话,筑延会信得更快。

他潦草地点点头,问道:“怎么宣?”

中年人早有准备,掏出一叠问卷和一支笔。

“你配合一下,做一下问卷就行。然后要录个身份卡……”

他看着筑延明显刚睡醒的样子,补了一句。

“就当帮我们完成个任务。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啊?”筑延下意识地懵了一下。

不方便就算了?

不方便,他就被列嫌疑对象了。

他抓抓头发,相当自然地圆了回来。

“呃……行倒是行,就是身份卡得找。”

“那没事儿。”黄队很亲切地笑了一下,“谢谢你啊小伙子。”

眼前这个年轻人,从状态到年龄,都符合他们要找的人的条件。

如果再算上一人独居的话,那就更符合条件了。

见筑延已经开始认真低头答题,黄队稍微往门里瞅了一眼。

“你一个人住啊?你父母呢?”

“哦,”筑延抬了一下头,“我父母不在了。”

“不在了?”另一个年轻些的人敏锐地确认道,“什么叫不在了?”

“你看着也不大,你爸妈……”

如果真是死亡的话,那么硬性条件几乎全部对上。

“哦——”筑延抬头看他,态度诚恳地解释,“我父母去世了,抱歉。”

他把做好的问卷往中年人手里一递,回身往房间走。

“等我一下,我拿身份卡去。”

黄队和年轻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

父母都去世,这点也对上了!

如果证件这关再出问题的话,那么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了。

筑延回来得很快。

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把一张身份卡往黄队手里一塞。

“给。”

啊?

黄队有些诧异,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这就给啦?

是真的不是,还是对方艺高人胆大,赌他们不会动手?

“哦……好的好的。”

黄队还是客客气气的,没表露出什么异常。

他低头看那张身份卡,做工精良,防伪标识一应俱全,绝对不可能是假货。

身份卡的照片和本人也能对上。

“祝言”这个名字,也不太符合关恩描述的“名字奇怪”这个印象。

黄队拿出手里的机器输入证件号。

机器也没有显示号码错误或者预警,跳出来的名字是“祝言”。

黄队有些失望。

他把证件拍了照片还回去,向筑延道谢。

“谢谢你啊,小伙子。这就没事儿了,睡去吧。”

筑延嗯嗯啊啊地应付了几声。

太困了。

大门关上以后,他一头扎进被窝,再次睡了个昏天黑地。

……

“你确定摄像机把他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车上,黄队拿着手机,再次向同事确认。

他身上的那个微型摄像头是实时传输的,可以将影像同步到警署电脑里,同事们都能看得到。

“完全清楚吗?没有黑影,也没有模糊?”

“特别清楚啊,黄队。”同事说,“而且我到现在都还能记得他的脸。这肯定不是那个玩家。”

黄队有点烦躁地看了一眼手臂上的黑斑。

这玩意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早上起床以后,被这大面积的浅淡阴影吓了一跳。

感觉有变成痣的趋势。

黄队叹了口气。

“行。这个祝言的身份证号已经记下来了,回头我查查他家里的情况。”

“我记得【吞噬别墅】那个副本开始前,小关有个提示,是那个玩家会拿到更多东西?”

“对。我也记得。”同事说,“您怀疑他使用了道具?”

黄队呼出一口气。

“没事,我让他做了问卷拿了笔,我们还有生物信息可以查证。”

“好嘞。啊对了黄队,我下午想请个假。”

同事说的话很正常,但是内容在黄队听来却有些诡异。

“我身上长了一大块儿斑,好像在变黑。我怕是皮肤病,想去查查。”

……

筑延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热烈的阳光透过玻璃铺进来,筑延听到了惬意的鸟啼声。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手机隔三差五地震响着,很强迫地令他的神智转向清醒。

筑延伸了个懒腰,摁亮手机的屏幕。

一些消息来自他在网上加的群聊,另一些消息则是APP的新闻推送和陌生号码发来的通知短信。

筑延打开手机,率先点开已经炸锅的网友群。

他能收到这个群的消息,纯粹是因为群主傻逼地@了全体成员。

“都醒醒家人们!@全体成员”

“家人们,你们有谁是安无市或者白卢市的吗?”

白卢市,这是筑延之前一直生活的城市,舅妈就还在那里。

他慢慢爬楼,发现群主兴奋得如同疯了一般。

“我靠我靠,我好激动,我怀疑世界要毁灭了!”

“我先说一下哈,我本人在安无市,我有个关系不错的表哥在白卢市。”

“他遇到了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句话底下接了来自其他群友的一堆问号。

“大家都知道安无市最近不太平吧,先是昨天晚上我们这儿发生了人吃人案件,后又是交通管制。”

“说真的,我怀疑这些都是前兆!”

“我表哥,他收到了一个奇怪的信封,里面有一个徽章和一张能力卡!”

“哇塞,他还说他听到了广播!还进入了一个叫玩家论坛的地方!”

“他跟我说,惊悚要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