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关雪晴拿起来一看,是江妈妈苏珊打来的。

她皱了皱秀致的眉心。江妈妈待她一向极好,像亲生女儿一样,不接实在说不过去。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苏阿姨。”

以前她都是叫“妈妈”的。既然已经分手,这个称呼自然不能再用了。

电话那头的苏珊一听,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连忙柔声唤道:

“雪晴,怎么不叫妈妈了?跟怀景闹别扭,连带着跟我也生分了?”

苏珊的声音温柔,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

“苏阿姨,江怀景应该跟您说了吧,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关雪晴直接撂出了这句话。

苏珊闻言,立刻温声打断她:

“分什么手?你就是我苏珊认准的儿媳妇,以后不许再说这种糊涂话。”

“苏阿姨,我……”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在哪儿?我已经到你私房菜馆了。有什么矛盾,咱们今天碰个头,一次性说开。”

关雪晴听得头疼。

江妈妈怎么亲自过来了。

真是没完没了了。

“我和舅舅在回来的路上。”

“好,那等你们到了再聊。路上注意安全。”

苏珊温声叮嘱完,挂了电话。

关中华全听见了,冷哼一声:“江家怎么还有脸上门来!等着,一会儿我非羞死他们不可……”

话里满是护犊之情。

关雪晴目光复杂,想到从小到大江妈妈对自己的照顾,她暗暗叹了口气。

江妈妈苏珊,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婆婆。

可惜啊,她和江怀景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红本本,默默塞进包里。

二十分钟后。

车抵达晴天私房菜馆。

远远的,关雪晴就看见江妈妈站在门前等着。

江怀景也来了。

白衬衫配浅西裤,还系着领带,头发刻意做了个三七分的碎盖头,既青春又正式。

他守在边上,来回踱着步,一看见车子停下就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温柔似水的笑容。

那双凤眼,看上去无比深情。

呵!

现在殷勤有什么用。

关雪晴在心里冷冷哼了一声。

江妈妈也跟了上来。

江怀景正要给关雪晴开车门,苏珊一把将他挤到旁边,满脸嫌弃。可一转脸对着关雪晴,却堆出温和的笑容:

“晴宝,回来了!”

她又朝驾驶座望了一眼,挥挥手:

“亲家舅舅,对不住啊,我是带怀景来赔罪的,也是来下聘的……”

关雪晴眼皮直跳:

下聘?

她下了车,手立刻被苏珊牵住,轻轻抚了几下:“走,我们进去聊。我看晴宝脸色不太好……外头日头晒,进去凉快些……”

关中华走上来,把陪笑的江怀景挤开,又从苏珊手中拉过关雪晴,态度强硬地大声说:

“不用了。江夫人,我们家雪晴虽然没爹没妈,但还有我这个舅舅养着,不缺吃不缺喝,也不稀罕什么江城江家少夫人的名头。既然之前说了分手,往后就不用再往来了。”

他冷哼一声,用自己的身体将两人隔开:

“三年假结婚,你们江家还真对得起我们家孩子!苏珊,我姐在天上看着呢——最好的姐妹,就这么欺负她的心肝宝贝?这么糟践人,我们关家实在高攀不起。”

“以后请你们江家别再上门来膈应人。你们脸皮厚,我还看着恶心!”

话说得决绝。他拉着关雪晴就走。

江妈妈在江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往常来这边,关中华和她说话总客客气气的,“亲家母长”“亲家母短”地叫着。今天竟这样不留情面,完全是翻脸不认人的架势。

江怀景知道,赔罪要有赔罪的姿态。

可他一向心高气傲惯了,什么时候低过头?

今天怀着一腔诚心过来,被这么一怼,他心下气到不行。

这一次,关雪晴的架子端得也太大了。

都过去好几天了。

他已经被他妈狠狠削了一顿。

而他妈,那么一个女强人,今天亲自登门,带着儿子低声下气,她居然还不知道见好就收,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苏珊当然也觉得难堪。但是谁让儿子不争气呢?把儿媳妇惹得动了真怒,她总得低一低头。

她没有拂袖而去,而是碎步跟了上来,陪笑劝着:

“亲家舅舅,你别生气。这三年,晴宝确实受委屈了。我也是直到前几天才知道,三年前怀景和雪晴的结婚证是假的。”

“今天我是特意来下聘的。两个孩子从小相亲相爱,如今不能说散就散……”

“你看,这些都是我们江家的诚意。都好了那么多年,这婚事不能黄。要不今天咱们就把日子定下来吧?”

踏进菜馆大堂,映入关中华眼帘的,是一摞摞礼盒,整整齐齐码在托盘上,每个礼盒上都贴着大红的喜字。

好几拨送聘礼的人,就守在边上。

关雪晴惊讶极了,上前细细看了看。

这份聘礼极为贵重:

礼金:一千二百八十八万,本票一张。

首饰:老坑玻璃种帝王绿翡翠手镯一只;百年老铺“老天宝”纯金龙凤镯四对;梵克雅宝定制钻石项链一条。

海味八式:日本吉品鲍、关东海参、顶级花胶公肚等,均采用上品。

三牲酒水:轩尼诗李察干邑两对,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两罐。椰子、精肘、线面、四京果等,皆按古制备齐。

礼饼与意头:广式“莲香楼”手作绫酥四盒;百年字号龙凤喜饼八对;并备莲藕、添丁姜、发财芋、五谷丰登等吉物全套。

传家之礼:清中期和田白玉如意一柄。

全礼共三十六品,将菜馆大堂摆得满满当当,一看就豪气冲天。

这样的下聘之礼,旁人看了定要倒吸一口气,叫一声:

“乖乖,这也太豪横了。”

关雪晴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聘礼,心头莫名发酸。

足足三年了。之前,她一直在盼望江家能正式到关家来推进婚事。

可这三年,江家事情不断,谁都没心思办婚礼。

其实,后来她渐渐明白了——江家对这门婚事,并不是很满意。

不管是老太太,还是江爸爸,他们都觉得江怀景可以娶到更好的。

虽然她名下也有一家知名的老字号,也值点钱,可比起江家,那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值一提。

想不到如今都分手了,江家竟来下聘了,还这么隆重——而且来得如此突然。

关中华看着却冷冷一笑,眼底全是讥诮:

“搞这么兴师动众,这是想逼我们雪晴非嫁不可?”

“晚了。既然已经分手,就不可能再复合。”

“杨叔,把这些东西一件件全丢出去。我们关家和江家,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这几句话说得何等决绝。

杨叔听老板一声令下,立刻招呼人:

“来,搬东西!”

苏珊真没料到,自己已经给足了面子和诚意,把聘礼办得这样体面,关中华竟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扫地出门。

她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

今天的排场,可是她不顾婆婆和丈夫反对,花了几天时间准备的——她坚持己见才争取来的,竟被这样驳回,让她颜面何存?

江怀景当场就怒了。

他无法忍受关家这样给母亲难堪,冲上前怒声叫道:

“雪晴,今天我和我妈已经礼数做尽、脸面给足。我劝你见好就收,别不识抬举。”

这句话说得何等自以为是。

生生把关雪晴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