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一家人,怪可爱的!

内堂里灯火通明,烛光摇曳,与这肃清的氛围形成强烈反差。

就着火光,苏念禾匆匆瞥了一眼,就看到了正前方的主座上是个黑脸凶相的老将军——太平侯宋沧渊。

他的脸庞黝黑粗粝,高高的颧骨,带着久经风霜的红晕,纹路沟壑纵横,周身带着肃杀冷冽之气。

许是匆匆回府,他身披铠甲,腰挂宝剑,铁衣在烛光下闪烁着锋芒寒光。

真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军,单是挺直腰杆坐在主位上,就如苍松般挺立,哪怕一句话不说,都让人生畏。

而另一个主位上端坐的正是今日见过的老夫人戚峥嵘。

苏念禾赶紧俯身行礼:“拜见侯爷,老夫人,奴婢正是新入府的奶娘。

不知侯爷、老夫人有何吩咐?”

苏念禾言语应答沉稳利落,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行礼后快速起身腰板儿挺直,不曾佝偻半分,自有一身风骨气度。

倒是让老侯爷宋沧渊刮目相看。

他长相粗犷,不苟言笑,往哪里一站,自带冷场气质。

文弱的人见了腿软,闺阁女眷瑟瑟发抖,小娃娃们更是吓哭了不计其数。

更有传言,老将军杀敌用的不是枪与剑,而是那一身煞气。

可这新入府的奶娘小小年纪却能应答自如,不卑不亢,看来夫人的夸赞所言非虚。

他继续黑着脸:“苏奶娘今日可是干了不少好事啊!”

他本意是想夸人,但这语气犹如万年冰霜,反倒有质问的倾向了。

想当初嫡孙刚一出生,他只在门缝里看了一眼就去营帐了。

心里抓肝挠肺的想孙子,无奈公务在身,只得让府兵每隔两个时辰去营帐报一次。

可每次问话,府兵都回小公子在哭。

在哭。

哭。

可把老侯爷给急坏了,他也跟着吃不下睡不着。

后来听说府里张罗这在找奶娘,就盼着能找个能哄住孙儿的。

昨日得到消息,新入府的苏奶娘让小公子止了哭,还喂了奶,可把他高兴坏了。

一连吃了三碗大米饭!

睡觉都能乐出声。

可偏偏到了今日,府兵再也没有快马加鞭去营帐汇报。

直到傍晚也没等到。

什么情况?

老侯爷宋沧渊坐不住了,他安排完军中事物后翻身上马,直接杀了回来。

这不连铠甲都没来得及脱下。

进了府,才知道他的亲孙儿被人下了药,全府上下都在忙活这件事。

府兵也都抽调出来加强安保——看护恶妇了。

那还得了?

老侯爷提着剑,直接去了柴房。

据说,老侯爷一句话都没说,王翠娥、沈春花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每每回忆起黑夜中,一道寒光劈头盖脸而来,呼啸着斩断她们的头发,就如同见到了活阎王。

她们虽然没死,可是余生皆在恐惧中度过了。

老侯爷虽然生气,但是没有被理智冲昏头脑。

用他的话说,剑是指向敌人的,至于她们交给衙门依律处置即可。

而亲孙这次能够安然无恙全是新招奶娘的功劳,要不是她熟悉亲孙的脾性,带孩子的经验丰富,还了解小儿黄症……

那他的亲孙,还不知道遭什么大罪呢!

蒙汗药虽说无毒,但用在小婴儿身上,药剂过量也会出大事的。

更重要的是,新奶娘进府后,直接把孙子的暴风哭泣降到了个位数!

一听夫人准备在内堂嘉奖苏念禾,他就跟着来了。

“咳——咳——”

老夫人戚峥嵘干咳了几声,给他递了眼神。

似乎在说,你个老头子说话没轻没重的,也不怕吓哭了人家小姑娘?

老侯爷秒怂,看老夫人的眼神柔和了许多,甚至还有些幽怨。

可他也没办法啊,黑面凶相声音冰冷都一辈子了,改是改不过来了。

这反差萌,看得苏念禾也是微微一愣。

但她现世也是阅人无数,老将军的做派特别像军中的老将军。

整日里板着脸,但是军中赤骨,血液都是滚烫的,面冷心热。

她一点都不怕,只是如实回答:“是老侯爷。

奴婢今日喂了小公子七顿奶,换了八次尿布,给小公子洗了八次屁屁……

哦,对,哄睡了五次,正巧小公子吃了睡了,奴婢才过来的……

小公子能吃能排,很快就能把体内的蒙汗药代谢掉了……

小公子现在的胃口长了些,明日可以每餐加点奶量……

还有,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也增加了光照,多晒太阳,有助于退黄……”

哎呦,真是不说不知道。

原来哄一个小奶娃要做这么多事呢!

眼前小姑娘条理清晰,方方面面都如数家珍,听的老侯爷、老夫人是连连点头。

而且苏念禾汇报式的回答,也化解了刚才的尴尬。

这要是给心理素质差的人,被老侯爷宋沧渊一吓,非得给跪了。

都说人啊,经常是关心则乱,现在的老夫人一改早上的威严,慈眉善目:“苏奶娘有心了。”

“都是奴婢的份内之事。”

老夫人向前探了探身子:“今日苏奶娘立了功,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提出来。”

“真的吗?”

“说吧。”

苏念禾略作沉思:“奴婢想要两头奶牛。”

“奶牛?”

老夫人有些惊讶,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金银财宝、锦罗绸缎、哪怕是她开口要个铺子,也不算什么。

怎么偏偏要了两头奶牛。

苏念禾心里打过算盘了,那一小罐配方奶很快就要用完了,总不能再凭空多出来大罐的奶粉。

但要两头奶牛,就可以打着制作奶粉的幌子,把奶粉拿出来了。

“嗯,小公子的牛乳奶粉就要喝完了,它的制作原料就是牛乳,然后经过特殊工艺高温烘焙而成。

奴婢得加紧制作,这样才好在他能喝母乳前,不耽误小公子喝。”

苏念禾光明正大的忽悠。

嗯,脸不红心不跳。

看着她一脸真诚,老夫人与老侯爷对视了一眼:“哎哟,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可是全心全意为咱们孙儿着想的好奶娘!

本来是嘉赏她的,可这孩子心眼儿实诚,想的全都是乖孙儿。”

“侯府公私分明,这样,我让小厮专门饲养四头奶牛,以供苏奶娘差使。

所有制作奶粉产生的费用皆由侯府来出,包括苏奶娘的工艺费用,来这上工,总不能自己往里搭。

还有日后小公子用到的物品,像是琉璃瓶这类,侯府不曾有的,皆向账房报账。”

老夫人大气!

苏念禾也没想到自己又多了一个赚钱的门路。

之前还以为这些要算到沉默成本里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由侯府报账了。

那她不得……

赚个差价?

就在她盘算着怎么赚钱呢,老夫人又问了。

“苏奶娘,说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苏念禾并没有急着要银钱之物,赏赐是一回事,可自己开口要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且侯门似海,伴主如伴虎,如履薄冰。

性命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苏念禾深思熟虑过后,对着主位恭恭敬敬行礼:“那奴婢就斗胆要一个日后能开口为自己分辨的机会!

若是奴婢再被冤枉诬陷时,老夫人、老侯爷能信任奴婢,给奴婢一个说话的机会。”

老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面带愧疚,今日的事,若苏念禾没有过硬的心理素质,又抽丝剥茧为自己正名。

恐怕就被自己给冤枉死了。

她讪讪地说:“好,本夫人允了。”

她摩挲了一下扶手:“听婧儿说,除了侯府的月俸,自己又添了5两,凑了个整,变成了20两。

那本夫人再给你添10两,30两的月俸,奶娘堆里也是拔尖的。”

“谢老夫人!”

苏念禾的心里有匹小马在撒野,但面上还是镇定自若。

她看到老侯爷宋沧渊的嘴角嚅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又正襟危坐了。

等苏念禾脚下轻飘飘的从内堂出来,她好想做个耶的手势。

可怎的,背后凉飕飕的?

“苏奶娘,请留步。”

若不是借着月光,苏念禾差点儿没看到那张与黑夜同出一辙的脸。

“老侯爷,还有什么事?”

老侯爷冰冷依旧,命令式的口吻:“伸手。”

苏念禾照作。

手上沉甸甸的。

竟是20两银!

“本侯再添20两,凑个整!”

然后如寒光消失在黑夜。

原是老侯爷还要连夜回到营帐,他匆匆而归,匆匆而去,对小公子的爱同样爱的深沉。

苏念禾呼闪着大眼睛:“这一家子人,都这么喜欢凑整,怪可爱的……”

可等她刚回了婴儿屋的院,就听到张嬷嬷慌张大喊:“还愣着干嘛?快去请稳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