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拿着名单，动作很快。
“你们先编两个临时营。”
“一营负责二线搬弹、修壕、转运伤员。”
“二营负责夜间警戒、协助工兵布障。”
“每个排配独立旅老兵骨干负责指挥调度。”
赵德胜咧嘴，“参谋长，给我几个，我二营缺扛弹药的。”
李青山看他一眼，“你少挑肥拣瘦。”
赵德胜不服，“我这是替他们找活路。跟着我二营，最少能学会怎么骂鬼子。”
旁边几个溃兵没忍住笑了一声。
气氛松了半截。
当天夜里，收容点终于稳住。
可王家湾的电报也到了。
郑飞拿着电文进来，表情有点古怪。
“旅座，李军团长电令，要求我旅立刻将第九师、第五十七师散兵归还原建制。”
赵德胜当场骂出声。
“他娘的，人家丢在路边没人管，现在看咱收起来了，又想要回去？”
钱守财蹲在角落啃干粮，“这就跟破鞋一样，烂的时候不要，补好了说是他的。”
李青山咳了一声，“理是这么个理，但老钱，你好歹注意点。”
钱守财嘟囔，“我说鞋，又没说人。”
陈宇接过电文，看了一遍，“郑飞，回电。”
郑飞坐到电台旁。
陈宇道：“前线战事紧急，散兵暂归独立旅统一使用，战后造册移交。”
郑飞手指一顿，“就这些？”
陈宇点头，“就这些。”
王家湾指挥部。
李延年看完回电，脸色又青又白，“暂归独立旅统一使用？”
他把电文摔在桌上，“陈宇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军团长！”
参谋低着头，不敢接话。
最近的坏消息可不止这一条，整个前线除了玉屏山一带，几乎所有防线都在求援。
黄泥湖吃紧，松山阵地失联，黑家山东侧再次遭炮击。
江岸炮台被日舰压得抬不起头。
现在谁都知道，田家镇这盘棋快散了。
李延年骂归骂，却不敢真派人去玉屏山要人。
因为玉屏山还在，那么他们就还能有一条退路。
而且听说玉屏山现在防守越发稳固，到时候若是因此立功，那么他少不得也能沾沾光。
甚至靠着上级长官的春秋笔法，说不准自己还能混个守土有功的评价。
下午，日军海军炮舰开始加大轰击。
江面炮口一闪，几息之后，炮弹就砸在江岸炮台周围。
黑烟腾起。
电话线几乎一瞬间就全部都被炸断。
郑飞几乎守在电台前没动过。
“旅座，黄泥湖守军请求弹药。”
“旅座，松山方向传来撤退传言。”
“旅座，王家湾那边电讯混乱，像是在转移机要。”
指挥洞里安静下来。
李青山看向地图，脸色沉了，“他们这是想撤？”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铅笔在玉屏山后方画了三条线。
“不是想撤，是已经有人准备跑。”
赵德胜咬牙，“这帮狗东西一跑，咱侧后就露出来了。”
陈宇闻言皱起眉头，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到那个时候独立旅将要承担日军所有的火力。
在地图桌前转了两圈，看向郑飞，“叫孙大海来一趟。”
孙大海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前线雷区在忙，后方还有几条交通壕在加固。
等到了临时指挥室，陈宇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
“大海，后方那几条交通壕，还要多久？”
孙大海刚从那里回来，喝了一大口水，回道：“如果能多给我两百人，我保证明天天亮前修好。”
陈宇点头，然后对门口的郑飞说：“你去通知参谋长，让他将暂编营拨出一个连的人给工兵连用。”
“是。”
郑飞离开以后，陈宇再次开口道：“光靠这些还不够，我们还要制定一套梯次转移预案。”
众人立刻围过来。
陈宇指向后方山路。
“第一批，转移重伤员、多余药品、机要文件。”
“第二批，转移非核心辎重、炮兵备用弹药、粮秣。”
“第三批，主力部队。”
“殿后由特战中队和工兵连负责，布雷、破路、炸桥，一样不能少。”
孙大海点头，“我带人先去看路。”
韩风问：“炮兵呢？”
“炮兵分两套方案。能拖走的炮拖走，拖不走的提前埋炸药。不到最后一刻，不准炸。”
韩风脸皮抽了一下，炮兵最怕听这话。
但他还是点头，“明白。”
听到要调人给工兵连，李青山也跟着赶了回来。
刚一进指挥室，就听到陈宇要炸炮，这明显是要准备撤军了。
不由得盯着陈宇，“旅座，你是准备撤？”
赵德胜也看了过来，洞里几个人都停了手。
陈宇摇头，“要撤也不是现在撤。”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将郑飞刚刚收到的那些电报递给李青山自己看。
等李青山看完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田家镇除了他们玉屏山一带，周遭阵地早就风雨飘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日军突破。
届时只剩玉屏山一处阵地，独立旅自当尽力死守。
但同样的，完成任务以后，独立旅也要撤退。
这就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他们都跟陈宇打过硬仗。
知道他不是怕，要不然他也不会在金山卫令他们死守了。
陈宇的准则，他们都很清楚。
留着命，才能继续杀鬼子。
撤退的布置一直安排到夜色渐深，郑飞忽然从侧边的通讯室转出来。
“旅座，不对劲。”
陈宇转身，“说。”
郑飞把耳机摘下，递出记录纸。
“日军电讯突然密了很多。不止正面今村支队，还有一股电台在东南方向回应。”
李青山闻言回应道，“东南方面是池田大队，他们刚刚接受旅团的山炮、工兵、辎重等部队加强，形成混成大队，战斗力大增！”
就在这时，李准掀开帘子带来了最新情报。
“旅座，这是便衣二连送回的消息。池田大队在加强以后正在向玉屏山方向靠拢，似乎准备从东南侧翼对我们发起进攻！”
洞里所有人都看向地图。
今村支队在正面，池田混成大队则从东南压上，江面还有炮舰。
这是要三面夹击。
赵德胜把枪栓一拉，咔嚓一声。
“狗日的，这小鬼子是要下狠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