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日军攻势终于慢下来。

东南侧阵地被炸得坑坑洼洼,独立旅也付出了一部分伤亡,但主防线没破。

周小保来到指挥洞,军帽拿在手里。

他站得笔直。

“旅座,我错了。”

陈宇看了他一眼,“错哪了?”

周小保低头,“我只想着阵地不能丢,忘记了要多种战术相结合。”

陈宇放下水壶,“你不怕死,这很好。”

周小保肩膀一紧。

陈宇继续道:“但你现在已经是团附了,再升就是副团长,你难不成还要带着一个团的弟兄跟你去拼命?”

洞里没人说话。

几个暂编营军官站在角落,眼神都变了。

他们原本以为独立旅能打,是装备好,是兵硬。

现在才知道,陈宇最狠的不是枪炮。

是脑子。

周小保抬头,“明白了。”

陈宇点头,“回去,把今天这仗‘弹性防御’给全营讲明白。以后谁再为了半截土沟拼光一个连,你先抽他。”

周小保闷声道:“是。”

赵德胜在旁边小声嘀咕:“这木头开窍了,不容易。”

周小保看了他一眼,“我听见了。”

赵德胜立刻咳嗽,“我夸你呢。”

夜深后,独立旅再次有了动作。

庄远带黑鹰、毒蛇两队从东南侧摸下山。

前几天特战中队一直在找机会再偷袭一次今村支队,但很可惜今村胜次在头次遭袭后,第二天就加派了大量明暗哨,导致袭扰陷入搁置。

如今池田混成大队刚来,尽管有今村胜次提醒加强了明哨,但据前线侦察兵回报也仅仅如此。

独立旅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庄远趴在草丛里,看着前方小屋。

屋里有电话交换机,外面挂着几条线,进出的都是通信兵。

马广林低声道:“旁边那个少佐参谋,看肩章不低。”

庄远道:“先切断电话线,等人出来再打。”

两组队员分开。

通信兵摸到线杆下,钳子一剪,炸药包塞进木箱底部。

屋里日军刚发现电话没声,一名少佐参谋掀帘出来,嘴里骂着什么。

庄远抬手。

远处狙击手果断扣动扳机。

啪!

少佐仰面倒下。

下一刻,爆炸响起。

轰!

电话交换点被炸开,火光照亮半片林子。

日军营地还以为敌军夜袭,顿时大乱。

同一时间,周海带铁拳小队摸到一座小桥边。

桥不大,却是池田弹药车上前的必经路。

周海蹲下检查桥墩,“炸一半,别全炸塌。”

队员愣了下,“为啥?”

周海咧嘴,“全塌了鬼子就不走了。炸一半,让他们修,让他们堵,然后咱们再打他们。”

炸药塞好。

几人撤出百步。

轰!

桥面塌了一截,一辆弹药车刚上桥,车轮卡住,后面的车全堵在路上。

周海看着日军乱成一团,低声道:“撤,别馋。”

队员小声道:“队长,我还没打够。”

周海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特么的,活着才能不断杀鬼子,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后半夜,池田混成大队后方一直没安静过。

电话断,炸桥,参谋被狙击射杀,弹药车堵在路上。

前沿要炮弹,后方送不上去。

日军军官气得拔刀乱骂,可骂声不能修桥,也不能接电话。

凌晨,今村支队指挥部。

今村胜次看着池田方面送来的伤亡和损失报告,脸色铁青。

“八嘎!又是夜袭,我不是已经提醒过他了吗?”

参谋低头不敢说话。

毕竟人家池田大队本质隶属36旅团23联队,而今村胜次是第11旅团的旅团长。

虽然今村胜次现在是支队长,但池田大队是增援部队,对于池田而言只是临时上级。

而且鬼子也不是一次两次出现下克上了,要不然台儿庄也不会出现濑谷启一个旅团长拒绝执行矶谷廉介这个师团长的命令。

“独立旅……陈宇……”

今村胜次把报告摔在桌上,最终将怒火洒在独立旅身上。

他盯着地图上玉屏山三个字,目光冷厉,“命令野战瓦斯分队前移。”

帐篷里几名参谋同时抬头。

其中一人低声道:“阁下,若使用特殊弹药,恐怕会引起争议……”

今村胜次转头看着他。

“争议?”

他声音很轻,“只要能突破玉屏山,什么手段都可以。而且马当要塞既然已经用过,我又为何不能用?”

参谋背后一凉,立刻低头。

“嗨!”

……

清晨,玉屏山的雾更重。

山脚下的树梢全泡在白气里,远处日军阵地只剩几道模糊的黑影。

陈宇站在观察孔后,手里拿着望远镜。

李准趴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旅座,鬼子炮兵有动静,但炮位不对。”

陈宇没说话。

韩风也在旁边,他看了一阵,眉头皱起。

“不是常规炮击阵列。炮口压得低,落点像是打前沿低洼地。”

赵德胜一听,立刻骂道:“小鬼子又憋什么坏水?”

陈宇放下望远镜,“该来的逃不掉。”

洞里几人都看向他。

陈宇转身,“郑飞,传令全线,按防毒预案执行。”

郑飞一愣,随即脸色一变。

“又是毒气弹?”

陈宇点头。

这玩意儿,他早就在等。

日军打仗套路并不复杂。

飞机炸完大炮轰,大炮轰完步兵压,步兵压不住就上特殊弹药。

武汉这边山地多,云雾厚,飞机观察受限。

今村正面啃不动,池田侧翼也被打得满头包,那他们最后能掏出来的东西,也就不难猜了。

“魏根生。”

“到!”

魏根生抱着账本从后面钻出来,脸上还挂着泥。

“防毒面具发到哪一步了?”

魏根生立刻答道:“一线全员装备,二线和暂编营也发了。每人里面还加了一层湿口罩,水桶、石灰、布条都按预案放在交通壕里。”

赵德胜咧嘴,“老魏,你这后勤干得跟管家婆一样。”

魏根生瞪他一眼,“等会儿你要是敢把面具戴歪,我亲手把你嘴缝上。”

赵德胜摸了摸鼻子,“那倒不必,我这张嘴还得骂鬼子。”

陈宇看向李青山。

“参谋长,通知各营,前沿先佯装败退。人往后跑,枪往地上丢,喊得越惨越好。”

李青山眼睛一动,立刻明白了。

“诱敌?”

“对。”陈宇指着地图上前沿低地,“鬼子以为毒气能逼我们弃阵,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

韩风问:“炮兵什么时候打?”

“等鬼子冲到一百五十米。”陈宇声音很稳,“先让机枪开,再让迫击炮封后路。”

赵德胜舔了舔嘴唇,“旅座,这招损啊。”

陈宇看他一眼,“他们用毒气,就不损?”

赵德胜立刻挺胸,“那咱这叫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