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年文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没头没尾的梦。

他是梦里的人,但梦里不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自己死了,梦好像越来越清晰了。

……

王易躺在深渊里,手脚麻木,睁不开眼睛。

迷迷糊糊,他记起了前世遇见过的一个人,那人叫庄生,被自己的梦困扰了一生。

梦是别人安排好的,塞进了庄生的梦里。

到底是先有梦,还是先有庄生?

大概是先有梦吧。

张年文呢?

究竟是他在做梦,还是梦造就了他?

王易现在想了想,觉得是后者。

……

曾经有个人,在北海做了一场梦。

祂梦见了一头水牛,跟在水牛背后,去了一座小镇。

醒来之后,这人把梦里看见的故事都记在一块石板上。

这块石板叫山主手记。

某一年,有个书生,从梦里走了出来,背上行囊,游历四方。

他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书生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姓张,叫张年文。

……

北海承载着山主的梦,每当梦境朦胧,海上就会升起浓雾。

浓雾被撕开一道缺口,梦境流入现实,流淌进深渊里,盖在了几人的身上。

许青禾心安理得的闭上眼睛,盖上被子,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王易不想睡,试图睁开眼皮,抵抗汹涌而来的困意。

但被子越来越重,堵住口鼻,密不透风。

慢慢的,他放弃挣扎,昏了过去。

恍惚之中,昏迷之前,王易听见了一头水牛的叫声,由远及近,贴在耳边。

所有人,都睡着了。

……

(下面进入水牛镇的剧情。)

……

王易睁开眼睛,觉得自己没睡醒,还在做梦。

我不是在海上与大河主激烈搏斗,拼个你死我活吗?

怎么一转眼就出现在了一座道观里?

道观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窗外的竹林郁郁葱葱,树影斑驳,鸟叫虫鸣。

此时好像是深夏,刚下过一场雨,空气湿凉,清新宜人。

王易站起身,迈过火盆,走到了屋檐外。

他仰起头,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慢慢眯起了眼睛。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吧。

王易默默低下头,看了眼手里的一沓黄纸,然后他转过身,看了眼门口的火盆。

黄纸配火盆,让王易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沉吟片刻,继续朝屋子里看。

果不其然,屋子中央摆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自己刚刚在火盆前,背对着棺材,没注意道观里还有个死人。

“谁死了?”

王易心生好奇,走进屋子,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

他看见了一块灵牌,上面写着几个字:

水牛观主,尊师灵位。

“水牛观主?”

王易怔了怔,沉默许久,渐渐想明白了什么。

他脚下的这座道观叫水牛观,道观里有两个道士,一个老道士,和一个年轻的道士。

不久前,老道士死了,死在了一个大雨滂礴的夜里。

徒弟把师傅放进棺材,摆火盆,烧黄纸,守灵七天。

不知道第几个夜晚,道士睡着了,王易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水牛镇?”

“棺材里躺着的,就是我前世的师傅?”

没用多久,王易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的,王易还是盘膝坐在了原地,盯着棺材,安安静静的思考,发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王易没有看见铜镜,表明自己没有死。

但同时,他又来到了一个不存在的神秘之地——彩莲真人的故乡,水牛镇。

思前想后,王易想到了一个比较靠谱的结论。

“我昏迷了,在做梦……是我的梦,是别人的梦。”

除了这个解释,王易想不到任何别的说法。

因为他上一世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才能很快冷静下来,推测出事情的始末。

“如果不是我的梦,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一是许青禾,她说自己以前经常能梦到水牛镇,而且在水牛镇里生活了几年的时间。

二是张年文,他是一个更奇怪的家伙,很可能本身就是生活在水牛镇里的某一个人。

“如果这是他们的梦,这俩人现在也一定就在水牛镇里。”

坐到天亮,王易理清了思路。

他现在是水牛镇外的一个道士,师傅刚死不久,道观空荡荡,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我要不要……”

王易悄悄抬眼,注视着面前的棺材。

他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撬开棺材,跟上辈子的师傅打声招呼?

但这样会不会不太礼貌?

师傅已经死了,再打扰死人,会不会犯了忌讳?

王易的表情犹豫不决,一双手掌已经搭在了棺材板上。

棺材上面没有钉钉子,轻轻一推,棺材就被推开了。

王易微微弯腰,低下头。

棺材里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道士,面容祥和,五官朴素,安安静静的死在里面。

王易观察老道士的模样,看了好一会儿,才动手合上了棺材。

他轻声说:“师傅,打扰了。”

老道士闭着眼睛,死的很踏实。

天亮了,王易吹灭屋子里的蜡烛,他走出大门,离开了道观。

……

水牛镇冷冷清清,街上没有多少行人。

昨晚刚下过大雨,石路又湿又滑,遍地都是水洼。

王易沿着石板路向前走,路过茶楼酒馆,穿过街头巷尾,最后停在了一座大宅院的门前。

“陈府。”

许青禾说过,她家是水牛镇的首富,住在最大最阔气的宅院里。

王易也不用打听,整座小镇,只有这么一个大户人家。

“但人家姓陈,师妹姓许啊。”

王易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还是伸出手,敲响了陈府的大门。

“咚咚~”

门内有人应声,一个穿戴着锦衣的管家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王易,安静片刻,叹了口气:“小观主,今天怎么来了?”

王易想了想,说:“我找人。”

管家问他:“找老爷?”

王易摇摇头。

管家愣了愣,这就奇怪了,小观主不找老爷还能来找谁呢?

“我找……”

王易刚开口,就突然憋了回去。

因为透过门缝,他看见了陈府里面的样子……灯笼高悬,白布挂梁,府里的人都穿着素衣,表情悲切。

有人死了。

会是谁呢?

王易眉头跳动,记起来了山主手记上的内容。

是陈家小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