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仙就离不开水牛镇。
生在这里死在这里，转世投胎，下辈子还活在这里。
狐妖和老道士都这么认为。
离开水牛镇的路只有一条，死在天时中，以此成仙。
王易闻言愣了一下，说：“不对啊，如果不成仙就出不去，许青禾是怎么回事儿？”
她凭什么能离开水牛镇？
狐妖略微思索，说：“我不知道，我和她不熟。”
她从来没见过许青禾，甚至不清楚这个小姑娘一直躲藏在水牛镇里。
不过狐妖给出了一个理由：“她的前世是彩莲真人，可能有别的手段。”
“如果你实在好奇，可以去问问你师傅。”
关于许青禾和彩莲真人的故事，老道士明显要了解的更多。
王易默默转过身，朝身后和远方看了几眼。
老道士不在。
他人呢？
远在千里之外，正在朝这边赶路。
狐妖劝慰道：“你也不用着急，反正人在水牛镇里，没那么容易死。”
“等下一次天时降临，你还有成仙的机会。”
王易笑了，问：“下次天时是什么时候？”
“可能几百年，可能几千年，也可能……”
狐妖也说不准，这玩意儿要看天。
王易明白了，如果天时一直不来，自己就可能一直被困在这里坐牢。
他默默转过头，看着小镇深处，产生了一个想法。
……要不然现在就冲进去，把张道友从里面揪出来，替他成仙？
王易其实也只是想想，没有这么做的打算。
因为狐妖就站在身后不远处，她不会置之不理，袖手旁观。
而且，王易也不认为自己会被困在水牛镇千百年。
他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死了就死了，他这辈子死了下辈子还能从头再来。
最坏的结果就是死在水牛镇里，然后回到海边渔村，再从金丹开始修行。
“这么想，有些亏啊。”
王易皱起眉头，对今生的结局不是很满意。
他这辈子活了很长时间，经历了很多事情，害死仙人，收获更是不少。
如果让自己从头再来，未必能走得更好……主要是会很累，很麻烦。
“活的越长久得到的就越多，拥有的越多就越难以割舍，犹犹豫豫，患得患失。”
王易眼帘微动，脑海里浮现了一个想法。
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活着？
或者说，自己是不是应该多死一死？
死的多了就不会有什么感觉了。
不必为了某一生惋惜，不用为了某一世遗憾，反正都没什么意义，下辈子，下下辈子还能得到更多。
王易抬起眼皮，把这个想法先放在了脑后。
眼下的事情比较重要，他想看看书生成仙之后，会发生什么。
……
小镇安静了很长时间，天蒙蒙亮，一卷书册悄然翻动。
张年文坐在小镇中央，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紧闭双眼，浑身上下散发着浓厚的文道气运。
一缕金光照亮了黑夜，张年文抬起双手，翻开一本书……书卷随风飘起，散落在了小镇的每条街道上。
文字在石板上跳动，变成一个个鲜活的人影，在小镇里四处奔走。
小镇突然变得很热闹，一群从书里跑出来的“人”，齐心协力，为小镇添砖加瓦。
有人修路，有人种树，有人清扫街道，有人修补房檐……
它们各忙各的，把整座小镇都打理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做完这些事之后，所有人影散开，化作成千上万个细小的文字，回到了张年文的手中。
书生慢慢站起身，迎着清凉的微风，成为了第二个仙人。
张年文长出了一口气，走出小镇，露出了以往的笑容。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比预想中要容易得多。
狐妖悄悄挑起眉头，看起来也有些意外。
“有这么简单？”
书生笑了笑：“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小镇里的居民，都是好人。”
狐妖说的不择手段没有派上用场。
成仙过程中，张年文猜到了狐妖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张年文是外来人，天生缺了一样东西，人和。
天时和地利，只是成仙的基础条件。
想要在这里成为仙人，还需要得到三类"人"的认可……山中妖物，观内道士，和小镇上的百姓居民。
只有满足这些条件，才能达到真正的“人和”。
荒山里狐狸说了算，道观内老道士达成了约定，只差小镇里的居民，如果他们不接受张年文，不愿意一个外人在此地成仙。
那么书生一样会被排斥，从成仙路上重重的摔下来，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狐妖预想到了这个可能，也准备了一个直接且残忍的解决办法。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造成问题的人。
“他们不同意，就把小镇里的人都杀了。”
狐妖让书生不择手段，屠戮小镇，不留下一个活口，就不会有人反对了。
张年文没有这么做，他表现出自己的善意和真诚，用心尽力的改善小镇，造福百姓。
然后呢？
狐妖问：“他们都同意了？”
书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大部分人同意了，还有一些人提出了一些要求，条件，和威胁。”
比如在梦里对仙人索取富贵，讨要田地，祈求长生。
张年文耸耸肩：“能满足的我都答应了，不能满足的我也答应了。”
有些事他能做到，就不会骗人。
有些事做不到，就先答应再说。
还几个贪心不足的家伙，他们会一直睡在梦里，永远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总之，很顺利。”
书生也成了仙，按部就班，离开了小镇。
……
“接下来，轮到我了。”
天时还没有结束，王易抓住了最后成仙的机会。
他挺身而出，站在小镇的路口。
狐妖余光一瞥，恰恰好，老道士也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徒弟要成仙了，师傅当然得过来看看。”
王易笑了笑，表情平静，说了一句话：“死人才能成仙。”
是的，死人才能成仙。
王易还活着，他得和书生一样……先被人杀死。
那么谁来动手呢？
狐妖还是老道士？
这两位可都是熬过了五世，走上轮回路的大仙人。
王易没怎么犹豫，面带笑容，看向老道士。
他很自然，说：“师傅，你来动手吧。”
能死在师傅手里，是徒弟的荣幸，不必犹豫，我会很感激您的。
老道士看着徒弟的笑容，突然愣了一下。
祂皱起眉头，不知为何，心底掠过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但思前想后，老道士也没找出来这种感觉的来源。
他还是动了手，杀死了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