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炉院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炼丹堂弟子、外门看热闹的、合欢堂暗线,还有几名执事。

为首的是炼丹堂一名灰袍执事,姓卢。

卢执事平日不管废炉院,今天却来得很快。

他站在三号废炉门口,脸色沉得像炉灰。

“周荒,有人举报你私炼禁丹,打开炉室。”

周荒推门出来。

沈青禾站在他侧后方。

卢执事看见沈青禾,眉头微皱。

“沈青禾,你也在?”

沈青禾道:“我替他看火。”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响起低语。

“她还真跟周荒混在一起。”

“刚洗掉黑炉污名,又来替周荒炼丹?”

“不会真有什么青丹殿私货吧?”

卢执事抬手压下议论。

“既然你也在,更要查清。三号废炉火气异常,有黑火外泄痕迹。”

周荒看着他。

“卢执事怎么知道有黑火外泄?”

卢执事一顿。

“有人举报。”

“举报的人看见了?”

“自然。”

“那他进过炉室?”

卢执事脸色微沉。

“周荒,我在问你,不是你问我。”

周荒没有退。

“我可以开炉。但如果炉中没有禁丹,举报者要不要出来认?”

人群安静了一瞬。

卢执事冷声道:“先开炉。”

周荒转身,打开三号废炉。

炉内没有禁丹。

只有一炉灰白药渣,几枚普通辅丹,以及一团被封在炉底的黑色砂灰。

卢执事眼神一动。

“那是什么?”

周荒道:“黑炉引火砂。”

人群顿时哗然。

沈青禾上前一步,将一撮砂灰封入玉碟。

“引火砂遇地火会暴涨,若混入筑基丹胚,足以炸炉。它从排渣暗槽进来,不是周荒放的。”

卢执事道:“你说不是就不是?”

周荒把暗槽口那枚被烧黑的废丹取出。

“黑砂从外入内,被这枚废丹堵住。废丹外侧先黑,内侧后焦。卢执事若不信,可以请丹堂长老验。”

卢执事脸色更难看。

他当然看得出。

可他今天不是来替周荒查案的。

他是来封炉的。

“即便有人动手脚,也不能证明你没私炼禁丹。”

周荒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就当众试炉。”

卢执事皱眉。

“什么?”

周荒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堆废丹。

全是低阶废丹。

有回灵丹废丹,有养脉丹废丹,也有炼丹堂平日丢进废炉院的药渣丸。

他把这些东西放到炉前。

“卢执事说三号废炉有黑火外泄,容易炼禁丹。那我就用这口废炉,当众炼一炉筑基辅丹。”

人群一静,随即炸开。

“筑基辅丹?”

“用废丹?”

“他疯了吧?”

卢执事冷笑。

“筑基辅丹虽不是筑基丹,也需干净药材。你用废丹炼,想炸死谁?”

沈青禾忽然道:“我作保。”

卢执事脸色一变。

沈青禾看向人群。

“若炸炉,我承担丹堂责任。若成丹,请卢执事当众说明,三号废炉没有禁丹,周荒不是私炼黑炉丹。”

卢执事盯着她。

他没想到沈青禾敢把自己也压上。

周荒已经转身回炉室。

这一次,他没有关门。

炉门大开,所有人都能看见。

废丹入炉。

地火起。

三号废炉火弱,火线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会灭。

周围讥笑声又起。

周荒没有理会。

他先以青木炎诀护住炉底,再用青木火莲余气一丝丝洗过废丹表面。

废丹里的杂气被逼出。

灰烟上涌。

沈青禾立刻撒药粉,灰烟遇药变青,不带黑。

这是给所有人看。

废气,不是黑炉丹毒。

周荒接着取出一枚普通火灵废丹,将其碾碎,撒入炉火边缘。

火势不猛。

却稳了。

卢执事眼神微变。

他本以为周荒只是嘴硬。

可现在看,周荒控火很稳。

不像一个只会打架的外门第一。

废丹一点点化开。

药性驳杂,却没有乱冲。

周荒没有用废火火种。

至少明面上没有。

他只在袖中让玉瓶贴近心口。

那缕废火不出瓶,只隔着玉瓶压住他体内残余丹毒,让他的灵力不被炉中废气牵乱。

废火第一次护主。

但只是护心火。

不显威,不外露。

半个时辰后,炉中药液成形。

灰白药液渐渐转青。

有人低声道:“真成了?”

卢执事脸色铁青。

就在成丹前一刻,炉底忽然传来细微爆响。

有人暗中催动残留引火砂。

地火猛地一窜。

沈青禾脸色一变。

周荒却像早就等着这一瞬。

他反手拍在炉壁上。

之前封在炉底的黑砂灰被震出,顺着火势飞起。

黑砂没有冲进丹液,反而被周荒引到炉口。

顾清寒不知何时已经到场。

她抬手一挥,执法符网落下,正好罩住炉口外一名合欢堂弟子。

那弟子手里还捏着半枚引火符。

全场死寂。

顾清寒冷声道:“人赃俱获。”

那合欢堂弟子脸色惨白。

卢执事额头见汗。

周荒没有停火。

地火暴涨的瞬间,反而帮他逼出最后一层杂质。

他剑指一点。

炉中药液凝成六枚青白辅丹。

丹香散出,不浓,却干净。

沈青禾上前验丹。

“上品筑基辅丹,可稳经脉,压小境突破心火。”

人群彻底炸了。

废炉。

废丹。

被人掺引火砂。

还能炼出上品筑基辅丹。

周荒收起六枚辅丹,只留一枚放在玉碟中。

“卢执事,验吧。”

卢执事脸色难看至极。

他不验也得验。

片刻后,他咬牙道:“丹无问题。”

周荒问:“那私炼禁丹呢?”

卢执事沉默。

顾清寒替他回答。

“举报不实,且有人暗中毁炉。此事执法堂接手。”

那名被抓的合欢堂弟子忽然叫道:“我只是奉命!”

顾清寒看向他。

“奉谁的命?”

那弟子嘴唇发抖,却不敢说。

周荒没有逼。

说不说都不重要。

今天这场丹堂试炉,已经够了。

他当众洗掉禁丹污名,拿到上品筑基辅丹,还让合欢堂暗手被执法堂抓现行。

更重要的是,炼丹堂不少弟子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看他,是外门第一。

现在看他,是能炼丹的人。

周荒收炉时,沈青禾低声道:“你得尽快筑基。今晚他们还会来。”

周荒把六枚辅丹收入瓶中。

“那就今晚。”

话音刚落,废炉院外的地火井忽然一暗。

一缕黑火顺着井口钻出。

有人在地下偷丹毁炉。

那缕黑火出现得太巧。

巧到像是专门等着他收丹。

刚才当众试炉,人多眼杂,对方不敢直接抢。

等丹成、污名洗清、众人心神刚松的瞬间,再从地下偷火线下手,既能毁丹,也能把废炉院重新搅乱。

若周荒追下去,可能被伏杀。

若不追,筑基辅丹被污,今晚筑基就少一层护脉。

卢执事脸色煞白,显然也没想到后手来得这么快。

白发长老还未赶到,废炉院里能真正挡黑火的人不多。

沈青禾立刻把丹瓶收入袖中,转身站到人群最亮处。

她没有躲,反而故意让所有人看见丹瓶在她手上。

“丹在我这里。”

这句话像一根钩子。

黑火果然偏向她。

顾清寒也在这一刻挡到沈青禾身前。

她看了周荒一眼。

不用说话。

一个守丹。

一个追火。

周荒脚下一错,已经到了地火井旁。

井口热浪翻涌,黑火细线往下缩。

他没有急着跳。

先丢下一枚废丹。

废丹落入暗道,没有立刻炸。

趋吉避凶视野里,井下三道黑线微微偏移。

有人在等他贸然下去。

周荒笑了一下。

“等得挺辛苦。”

他抽出青木离火剑,沿井壁滑下。

不是正中落入。

而是贴着最细的那条白线,避开第一处引火砂。

井壁灼热,剑锋贴石划出火星。

周荒下落时,耳边还能听见上方人群的惊呼。

他没有回头。

今天这枚辅丹既然当众炼成,就不能当众被人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