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陆离剑意升腾,独属于阴界的猩红月华,凝成的血色光柱骤然扎根大殿中央,照亮整座阴沉肃穆的天子殿。

漆黑的斩鬼剑悬浮光柱核心,缓缓旋舞,剑身镌刻的古着纹路熠熠生辉,与倾泻而下的太阴月华交相辉映,明暗交织,玄奥万分。

剑锋每轮转一周,便有一轮血色圆满的皓月虚影凝于剑侧,清辉流转、圣洁无双。

一轮,两轮,三轮……

足足九轮血月虚影层层环绕剑身,次第铺开。

月光漫天,将整座阴冷冥殿映照得如同人间彼岸花海,血色弥漫,普照四方。

这股剑意至阴至纯、至清至寂,藏有斩断虚妄、破灭因果的无上锋锐。

若是在阳间,漫天清辉散落。

定是一番别样的美景。

殿上十位执掌一方权柄、历经无数杀伐劫难的渡劫鬼王,神色齐齐剧变,瞳孔骤缩,皆是一脸震骇!

在座无一不是阴司顶尖强者,坐镇酆都万古,见惯诸天异象、术法神通,早已心境沉稳、波澜不惊。

可此刻,在这一道斩鬼剑激发出的太阴剑意之下,所有鬼王心底皆生出一股源自本源神魂的本能战栗。

无关于强弱畏惧,而是这太阴剑道之力,搭配斩鬼剑的灭因果、破业障之能,堪称万鬼克星、阴煞天敌!

这已并非寻常术法神通,而是自成一脉、足以开宗立派、传承万古的顶尖无上剑道!

就连沉稳内敛、修为强悍的冥帝鬼君,也下意识微微直起身形,目光死死锁定那道剑光,满眼震撼。

陆离手腕微收,剑势倏然敛尽。

漫天月华缓缓褪去,九轮血月虚影层层消散,通天光柱归于天穹,上空暗红血月恢复如常。

仿佛方才那撼动整座冥殿的绝世剑道异象,从未出现过半分。

漆黑斩鬼剑灵光内敛,化作一道温顺黑光,稳稳归鞘。

“我便将这《太阴皓轮剑经》传你。日后潜心修行,守本心、正道途,未尝不能可做一名太阴剑仙。”

话音落,陆离抬手一指。

澄澈神念凝于指尖,轻轻点向张醒年眉心。

瞬间,浩瀚磅礴、层层无尽的剑道奥义,瞬间顺着眉心玄关,尽数灌入少年灵台识海。

从入门引月华淬体的筑基法门,到凝皓轮真炁、渡大道雷劫的至高修行真解。

所有剑道玄机、修行次第、心法口诀,尽数镌刻于张醒年神魂深处,烙印不灭。

张醒年心神巨震,强忍心中滔天激荡,重重叩首于地,声音因极致的欣喜与动容微微发颤,字字恳切:

“弟子张醒年,多谢老爷赐无上大道传承!此生必潜心修行,不负老爷栽培!”

殿上,阎罗王缓缓起身,抬手整理整齐威严的鬼王袍袖,朝着陆离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心悦诚服。

他性情耿直,虽言语莽撞,却绝非心胸狭隘、输不起之人。

亲眼目睹这足以开宗立派的无上剑道,方才知晓何为真正的“万法”之名。

“万法妖君神通盖世,果然不负盛名。”

”在下见识浅薄、言语孟浪,方才冒犯之处,还望妖君宽宥。”

陆离随意抬手,淡淡掠去。

不放在心上,此事便就此揭过。

盛宴落幕,宾主尽欢。

陆离携张醒年起身告辞。

冥帝鬼君亲自率领十殿鬼王送至天子殿外,一番客套寒暄、礼数周全。

最终命阎罗王携谢安、范咎二人代为送客,护送陆离两人安然离开酆都冥府。

一行人踏空而行,凌虚飞驰,自森严恢宏的酆都内城,缓缓朝外城飞去。

脚下冥城街巷纵横交错,往来阴魂络绎不绝,车马穿行、人声袅袅,一派繁华安稳的冥府盛景。

张醒年紧随陆离身后,低头俯瞰脚下万家灯火、冥城烟火,原本轻快的步伐渐渐放缓,身形微滞,一路默然不语。

陆离自是瞬间察觉身后少年心绪低落、神思不属,脚步微微一顿,侧目淡声问道:

“心中有挂念之事?”

晚风拂动少年单薄的衣袍。

张醒年垂眸望着脚下流转的冥市光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声开口:

“自从弟子知晓,凡世人亡魂入冥府,皆会滞留酆都,安居度日,直至阴寿耗尽,方才轮回转世之后,心中便升起一桩执念。”

“不知我的爹娘、兄姐,还有当年收养我的老先生,如今是否尚在酆都,还是早已入了轮回、转世他乡。”

他话音愈发低沉,眼底盛满深深的愧疚与自责:“弟子命格奇诡,天生克亲,平生所有至亲离散、孤苦飘零,皆因我而起。”

”多年来我心中常怀愧疚,日夜难安,只求有朝一日,能当面与他们致歉赎罪。”

“只是我心中惶恐,不知他们……是否还愿意见我这个灾星。”

一旁的阎罗王听闻此言,当即朗声开口,驱散了少年的沉郁:“此事有何难!”

“酆都亡魂皆有卷宗记录,一查便知分明!”

话音未落,他即刻吩咐身旁的范咎,速去阎罗殿传唤掌案判官。

阎罗王执掌十殿终审权柄,统管酆都亡魂卷宗。

凡入冥府的阴魂姓名、籍贯、居所、归宿,皆由判官执笔备案,分毫不错、有据可查。

不过片刻,一身官服、手持卷宗玉册的判官匆匆赶来。

张醒年报上双亲名姓、生前籍贯居所。

判官俯身展开厚重的书册,指尖快速划过密密麻麻的亡魂记录,细细查阅片刻,很快抬首回话:

“回禀诸位尊神,此一众亡魂皆已过十殿受审,功过清白,生前皆是良善百姓,一生行善、无有罪孽。”

“孙言澈阴寿已久,已经转世投胎,而张小先生的父母兄姐,如今安居酆都外安业坊宝瓶巷,如今阖家老小,安享晚年,未曾转世。”

得知亲人尚在冥府、阖家安稳,张醒年浑身微颤,眼底骤然亮起微光,酸涩与希冀交织于心。

“随我来。”

阎罗王开口亲自引路,一行人穿过层层冥城街巷,穿梭于熙攘坊市之间。

不多时,便抵达了清幽静谧的安业坊,宝瓶巷。

宝瓶巷幽深雅致,青石板铺就的长巷平整干净,巷道两侧遍植冥界独有墨竹。

修长竹枝摇曳生姿,叶片在血月清辉下泛着淡淡银芒,静谧安然。

长巷尽头立着一座朴素小院,院墙低矮古朴,木门虚掩,未加锁闭。

院中隐约传来温软笑语、闲谈之声,暖意融融,冲淡了冥府的阴冷萧瑟。

众人止步在巷口,陆离负手偏头望向神情紧张到极致的少年: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