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宋妙敲了三下后,里面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隔着门板,她似乎都能感觉出有数道视线朝这边射来。

马上就要见到人,心情反而平静了。

“谁啊?”

良久,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我找——”

宋妙这才发现自己嗓子竟然有些堵,她赶忙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

“我找宋庭川。”

“宋庭川?老宋,是找你的吗?”

宋庭川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划过诧异,难道那些人又找来了?

可是怎么是个女声?

宋妙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后,终于有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吱呀——”

门被打开,两人四目相对。

在看清面前人的脸后,宋庭川如同被雷劈中,眼中霎时间涌上各种情绪。

震惊、欣喜、不可置信……

见到一直惦念的女儿,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欣喜,可欣喜过后就是担忧。

他警惕的朝四周看去,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漫天飞雪,就连十米外都看不清。

“妙妙……你怎么找到这来……”

宋庭川声音哽咽,确定周围没危险后,一双眸子定格在宋妙身上,舍不得离开。

良久,才红着眼叹息一声。

“妙妙都这么大了!”

宋爸比宋妙在宿命通中看到的稍微年轻一点,脸上手上的冻疮也没那么多,还有身上的棉衣,相对完好一些。

“爸,有方便说话的地方吗?”

宋庭川回头朝屋里人说了一声,趁此机会用袖子擦了下眼。

“有,你跟爸爸到这边来。”

他快速关好门,带着宋妙往旁边马骡的房间去了。

东方红大队一共有六匹马骡。

马骡是母驴和公马交配产下的,既有马的力量,又有驴的耐力,是这时候很重要的劳动力。

而且拴着马骡的房间地上还铺着厚厚的稻草。

有人每天及时清理粪便,冬天的味道没夏天那么难闻。

看到宋妙一个外人进来,几匹马骡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埋头吃草料。

它们上午刚被领出去遛过,这会儿已经不再躁动。

门一关上,宋庭川就迫不及待发问。

“妙妙,你怎么到这来了,这里危险,快回京市,千万不要再过来,爸爸好好的呢!

你不用惦记我,跟你妈妈在那边好好待着,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的!”

他想伸手摸摸女儿的头,可看着自己长满冻疮又粗糙开裂的手,又赶忙收了回去。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看了很是心酸,于是宋妙在他收回去之前一把抓住。

“爸,你不用担心,我就在旁边大队当知青,离你这不远,安全着呢!”

之后,她简单把宋爸离开后家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年你被抓走后,过了不到一个月,我妈就带着我改嫁了,改嫁的男人是肉联厂的,叫马光亮……”

宋妙可半点不会为李文秋遮掩,把她做过的事丁点不落全抖出来了。

顺便说了自己下乡的原因,以及李文秋手里那些钱的去处。

宋庭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年我给你妈留的那些钱,足够你们母女俩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

只现金他就留了两万块,另外还留了一百条小黄鱼,30条大黄鱼,以及名贵首饰若干。

想着万一有什么事钱不够,黄鱼也能去黑市变现。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才下放一个月,妻子就迫不及待的改嫁了!

还把钱全都拿去贴补别的男人,让自己的亲生女儿过寄人篱下的日子!

父女俩说开后,宋妙才知道自己挖出来的并不是全部。

另外那些肯定已经花用掉了,五年时间花去那么多,这也就难怪马光亮能攒出近五千块钱了。

“拿得好,既然敢这么对你,钱什么的也没必要给她留着。”

宋庭川被下放,但他这么多年经营的人脉还在,有无数人曾受过宋家的恩惠。

所以即使宋家败落了,也会有人在私下里偷偷关照。

有钱在,又有那些人的照顾,李文秋带着宋妙衣食无忧的过完下半辈子完全不是问题。

如果她不清楚这些,觉得心里没底这样选择无可厚非,可李文秋明明是知道的!

宋庭川气得脸色铁青。

伤心肯定是有的,但一想到因为那女人的一己私欲,让宋妙寄人篱下那么多年,甚至那家人还算计想把她嫁人换好处!

一想到这些,他的伤心就全都化成了愤怒。

如果不是宋妙机灵,现在肯定被害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宋庭川是个很少生气的人,这会儿却明显被气得不轻。

他双手用力握紧,上面原本就有些开裂的口子缓缓渗出血丝。

宋妙生怕把人气出个好歹来。

“没事的爸,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这也算因祸得福了,要不是过来插队,怎么能找到你,有你和大哥在,就没人能欺负我了!”

宋庭川想着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如果真有回到京市那天,一定要把女儿受到的委屈加倍讨回来。

于是按下情绪。

“妙妙,我的地址你是怎么找到的,委员会那边应该有人拦着,为的就是怕有人联系我。”

宋妙嘿嘿一笑。

“这件事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有东西要给你。”

从东方红大队部能很轻易看到这边的情况,她能借着风雪遮挡进来,可风雪总有停的时候。

所以宋妙抓紧时间,从身后的柳条筐不停往外拿东西。

“爸,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棉衣,都是伪装过的,里面的棉花是新棉,保管暖和。”

宋爸想说自己穿件新衣服太扎眼,可等他看清眼前的棉袄后,心里除了温暖外,最大的感觉竟然是酸涩。

当初还抱在怀里的小女儿,现在是真的长大了。

做事情如此周全,还知道给棉袄做伪装。

他把手在裤子上抹了抹,自己觉得干净了才伸手接棉袄,迫不及待试穿起来。

宋妙是按照记忆里宋爸的尺码做的,可经过多年摧残的他,早已没了当初的丰神俊朗。

“好像有点大了……”

宋庭川见状立刻紧紧捂着棉衣。

“大什么大,这样正好,爸爸这里冷着呢,我可以在棉袄里面再穿一层,这样晚上都不用盖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