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忍不住瞥了梁田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怕不是脑子不清醒?

村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妙这姑娘不简单。

明面上是公社干部,私底下还有那看事儿的本事,能力强、人脉广,谁见了不客客气气的?

今天交公粮的事大家有目共睹,要不是宋妙,那一等粮能拿得那么顺当?

梁田这会儿还敢在背后嚼舌根,真是拎不清。

他决定回去得好好敲打家里人,尤其是自家那个脑子时常短路的媳妇。

他依稀记得,冯二妮好像总跟梁田家的王小草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赵铁柱脑海里猛地闪过儿子常挂在嘴边的那句“人以群分”,他赶紧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

坚决不承认自己也是脑子不清醒的蠢货。

交粮时宋妙帮了大忙的事,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全村。

下工回来的路上,宋妙碰到的村里人都极为热情。

这个婶子塞过来一把晒好的红薯干,那个大娘硬要给她装几个还热乎的煮鸡蛋。

嘴里都念叨着,“家里做多了,宋知青你尝尝鲜!”

热情得恨不得直接帮她拎回家。

盛情难却,宋妙只好笑着收下,又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抓出大把糖果分给大家。

“婶子们别客气,拿回去给孩子们甜甜嘴儿。”

众人起初还推拒,听说是给孩子的,这才喜笑颜开地一人拿了两颗。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动静。

大虎小虎敏捷地从下面的小门里钻出来,亲昵的一左一右蹭她裤腿。

它们身后,三只圆滚滚的小猫崽也蹦蹦跳跳的跟出来。

学着妈妈的样子,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轮流蹭着宋妙的脚踝,发出细声细气的“喵呜”声。

聂文婷和韩春梅早就把各自认领的小猫接了回去,奈何这小家伙们认准了宋妙这儿才是老巢。

只要一不留神,就能看见它们熟练的从栅栏缝隙里钻回来。

三小只凑在一起,在院子里追扑打闹,连路过的一只蜻蜓都能让它们兴奋的追逐半天。

聂文婷和韩春梅无奈,只能在紧挨着宋妙的栅栏边备上猫窝,盼着它们偶尔能良心发现回去住一晚。

宋妙看着院子里这温馨热闹的景象,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节奏了,曾经那些依赖高科技的便利日子,反而像是遥远的前尘旧梦。

在这个世界里,除了谭宗源那件事尚悬在心头,几乎没什么烦忧。

宋爸在她看顾的地方平安康健,只要安然度过今年冬天的死劫,前路便是一片光明。

只待几年后局势好转,便可平反回京。

日子,当真是越过越有盼头。

宋棠那边,她寄山货时也在信里提了自己和秦恪处对象的事。

目的很明确,就是给宋棠增加在申家的底气。

一个有本事、不时寄来紧俏物资的妹妹,再加上两个营长级别的部队关系。

只要申家不傻,就绝不会轻易怠慢这样的儿媳妇。

事实上,宋棠凭借自身播音员的工作本就为申家挣了面子,如今这些人脉更让她在公婆心中的分量水涨船高。

天气愈发寒冷,公社事务清闲下来,宋妙在家的时间也多了。

这天秦恪过来,她便指着早就靠在墙角的十块玻璃笑道,

“来得正好,帮我个忙,把、玻璃安上,上次碰巧遇到有人卖,我看着尺寸合适就买了。”

秦恪一听“上次碰巧”这几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带着不赞同。

“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姑娘过去太不安全,以后需要什么跟我说,我认识靠谱的人能弄到。”

宋妙有些意外,没想到秦恪这样一身正气的人也有这方面的门路。

既然两人确定了关系,有些事倒也不必瞒得太紧,毕竟他连宋爸的事都知道。

于是宋妙便顺势将谭老和铁林这条线简单说了说。

秦恪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向她。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铁林?”

这下轮到宋妙惊讶了,“你认识?”

“……打过一次交道。”

秦恪语气有些含糊,似乎不愿多提。

宋妙点点头,以为是跟他们的任务有关,就没多问,继续解释道,

“有谭老这层关系在,铁林是可信的,所以我其实不用自己去黑市冒险,有事让他帮忙就行。

一般想要的都能弄到,我也会弄一些山货请他帮忙出手,再说了——”

她抬眼看秦恪,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你忘了我有什么本事了?怎么会真让自己陷入险境。”

秦恪忽然想起上次去陶部长家,她半夜独自外出的事。

“所以那次你是去找他了?”

“那次?”

宋妙说完就立刻想到了。

“哦你说去陶部长家那次,确实是找他去了。”

她坦然承认,随即转移了话题,指着玻璃笑道,

“秦营长,别问了,先干活吧?眼看就要下雪了,我可指望这玻璃保暖呢!”

秦恪被她这话逗得无奈一笑,心头那点担忧和探究也暂且压下。

他利落地卷起袖子。

“得先把原来的窗纸清干净,我弄完了就能按。”

这玻璃一共有12块,都是一尺见方那么大,宋妙不打算都给自己换上,那样太高调了。

她拿了九块完好的出来,去问其他知青有没有要的。

看到玻璃,每个人都特别喜欢,眼里写满了想要。

张明远率先道,“宋知青,这玻璃什么价?”

宋妙也不多废话。

“这是我朋友托了不少关系从城里弄来的,黑市上这么一块玻璃也得两块大几,路上运输又容易碎。

我找人特意弄的二手的,从原来窗户上拆下来,都是好的不耽误用。

我还要承担运过来的损失,有块碎了的我都没拿过来,这样吧,取个整数,一块玻璃你们就按照两块钱给我。”

一听两块钱,不少人都熄了心思。

周秀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人家供销社才卖不到一块钱,到你这就要两块,可真是钻钱眼儿里去了,谁的钱都想赚。”

宋妙闻言,眼神立刻射了过去。

“你要是觉得供销社便宜就去供销社买,我掐着你脖子让你要这个了?废话是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