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

这里多了不少鲛人守卫。

银白色的身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持珊瑚长枪,目光警惕。

陈默和孟章对视一眼,

书生说:“先礼后兵。”

走上前去。

“我们要离开,烦请放行。”

守卫队长摇头:

“大祭司有令,

贵客们远道而来,需好生休养,港口夜间关闭,天亮再走不迟。”

陈默直接拒绝:“我们有事在身,不能等了。”

守卫队长的语气变得生硬:“这是鲛人岛的规矩,你们走不得……”

陈默冷笑一声,“书生讲不通道理,武夫也略通拳脚……”

守卫队长脸色一沉,

眼中有些鄙夷,

“凡俗武夫,尚未通灵,也敢叫嚣?

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

十几名鲛人守卫同时出手。

珊瑚长枪刺破空气,

带着尖锐的呼啸。

他们属于精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修仙者一样,早已脱离凡间范畴,

而这里,

即便是最弱的鲛人守卫,也具有通灵一重的实力,稳压普通先天。

凡俗武者在他们面前,

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但陈默却偏偏是那个例外,

他可不是一般的凡俗武,而是以武入道,战力卓绝的无上先天宗师!

他踏前一步,

随手一挥,

真元化作百般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虚影凝实,铺天盖地!

这是玄武真功,

是他六世的武道精粹,

六世积累,六世武道,六世感悟,尽在这一招之中!

鲛人守卫们脸色大变,

奋力抵挡,

“凡人武夫,竟这般强大?!”

招式太快、太密、太巧,每一件兵器虚影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他们的去路。

一招之下,

十几名鲛人守卫已被逼退数丈。

陈默没有下杀手。

鲛人岛以礼相待,他不想把事情做绝。

每一招都留了余地,

只制服,

不伤命。

掌风过处,鲛人守卫一个个倒下,发不出声音。

孟章在一旁看着,

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兄台好身手,在下也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抬手一挥,

浩然气从袖中涌出,

化作漫天文字。

那些文字不是普通的字,

是“经”“史”“子”“集”,是“仁”“义”“礼”“智”“信”,每一个字都金光闪闪,带着煌煌正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与陈默的百般兵器不同,

孟章的战斗方式,

是文章,是文字,

他不打不杀,只是“写”。

写一个“困”字,鲛人守卫便动弹不得。写一个“封”字,鲛人守卫的攻势便戛然而止。写一个“止”字,鲛人守卫便定在原地,再也迈不出一步。

陈默看得眼前一亮。

这就是浩然气的用法?

读书读到极致,一字可定生死,一言可断乾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联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港口守卫全部被制服。

陈默收起真元,孟章收回浩然气,正要登船离去。

就在这时,

一股绝强的气息从岛屿深处压迫而来。

那气息古老、深沉、浩瀚,像是整座岛屿都在呼吸。

是鲛人大祭司!

她手持珊瑚杖,

凌空而立,

银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舞,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藏着整片大海。

“贵客要走,

为何不告而别?”

与此同时,

港口方向传来阵阵骚动。

那些停留在鲛人岛上的求道者们,终于也察觉到了不对。

有人从温柔乡中惊醒,有人从美酒佳肴中抬头,有人从鲛人女子的怀抱中挣脱。

“不对!这里不对!”

“快走!”

他们纷纷涌向港口,

寻找自己的载具。

有人和鲛人守卫起了冲突,战斗声此起彼伏。

也有人刚登上船,就被鲛人拉了回来,整个港口乱成一团。

陈默和孟章对视一眼,

同时跃上各自的载具。

“走!”

蒸汽机轰鸣起来,明轮转动,船身破浪而出。

孟章的砚台紧随其后,笔作桨,砚作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浪。

身后,

鲛人岛渐渐远去,

但岛上的动静,却越来越大。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鲛人岛上火光冲天。

大祭司站在高处,珊瑚杖指向港口,声音冰冷。

“阿珠!

你可知罪?”

“你放走了贵客,坏了鲛人岛的大事。按族规,当焚之!”

话语传入陈默耳中,

他手握紧了船舷,

脸上波澜不惊,

六世了,

他见过太多生死死别,人情冷暖,一颗向道之心早就波澜不惊。

如今场面,小把戏尔。

“走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彼岸号继续前行。

身后,

砚台却没有动。

陈默回头。

孟章站在砚台上,一动不动,看着鲛人岛的方向。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孟兄?”

孟章没有看他,

只是看着那座岛,看着火光中那个跪着的银白色身影。

“她在岛上,照顾了我们很久。”孟章说。

陈默说:“那是她意有所图,我们无需挂怀。”

“必有所图也好,虚情假意也罢,我们受了她的好,这是事实。”孟章转过头,看着陈默道:

“圣人有云,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她何以待我,我便何以报她,

我不能不告而别,

眼睁睁看她去死。”

陈默没有说话。

他想起第一世,那个山野少年,也是这样想的,别人对他好,他就对别人好,后来……全村都死了。

六世轮回,

他学会了一件事,

善良,仁义,

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孟兄,”他说,“你读书读傻了。”

孟章笑了:“也许吧,但读书人读了一辈子书,如果连这点道理都不认,那书就白读了。”

他提起笔,

浩然气升腾,

砚台调头,逆浪而行。

陈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彼岸号的蒸汽机还在轰鸣,船还在往前走。

他可以走,

他已经活了六世,早已看透一切。

但……

他看着那座火光冲天的岛,看着那个义无反顾的书生……

“疯子。”

陈默下意识笑出了声,

他调转船头,

跟了上去。

孟章看见他回来,有些意外:“你怎么……”

陈默打断他:

“我以为我早就学会了不管闲事,但你刚才那句话,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曾经的傻子。”

彼岸号与砚台并肩而行,逆浪冲向鲛人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