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金鼎洞天。

山门还是那座山门,灵雾还是那些灵雾,但气氛不对。

没有迎接的队伍,没有欢呼的弟子。连守门的弟子都低着头,有气无力。

这不对劲,

他可是金鼎洞天的圣子,并且这次成功突破,成为灵台境大修士,按理应该举宗欢庆才对。

“出什么事了?”

刘石头跑去打听。

不一会儿跑回来,脸色发白。“信哥,掌教真人走了。”

“走了?去哪儿?”

“说是去了结一桩旧怨。”

“几个月前就走了。”

刘石头压低声音,

“临走前留了一血脉封信,只有你能打开。”

陈默用血液拆开信封。

“信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吾可能已经不在了。

旧怨难了,不得不去,若我回来,万事大吉,若回不来,你不要深究,不要报仇,不要记挂。

安心修炼,做好自己。

金鼎洞天的基业,能守则守,守不住就舍。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陈默叹息一句,

他总算知道了这位太爷爷之前对他所说的保驾护航500年的意思。

虽然现在也没到500年……

金鼎洞天立教尚浅。

门中只有掌教一位金丹小巨头。

没有太上长老,没有其他金丹,掌教一走,群龙无首。

谁来当新掌教?

两派人马,各执一词。

一派支持周元朗,他是真传第一人,入门最早,修为最高,资历最老。

按规矩,该他继位。

一派支持陈默。

他是圣子,掌教后人,如今也突破到了灵台境。论潜力,论血脉,论掌教遗命,他都有资格。

两派人马,

谁看谁都不顺眼。

火药味越来越浓。

“信哥,掌教之位不能让!那是你的!”

“圣子,我们这一票老兄弟一定全力支持你上位!”

刘石头,老赵等十几位心腹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陈默没说话

周元朗也没说话。

但两人都知道,

迟早有一战。

之所以没打起来,是因为掌教还没确认陨落。

万一掌教回来了,

谁争谁就是笑话。

一年过去了。

掌教真人的魂灯,灭了。

金鼎洞天大殿里,那盏燃了千年的灯,暗了。

消息传出,

全宗震动。

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开始磨刀。

第二天,

两派人马在大殿前对峙。

左边,

周元朗身后站着三百弟子,长老,个个面色冷峻,法宝在握。

右边,陈默身后也站着三百弟子,刘石头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法宝,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元朗开口。

“陈师弟,我不想与你为敌。”

陈默说:“我也不想。”

“但掌教之位,只有一个。”

“我知道。”

两人对视,灵台境的气息碰撞,空气都在颤抖。

周元朗的灵台悬在头顶,

五阶,灵光如瀑。

陈默的灵台也悬在头顶,也是五阶,金光流转。

双方都平心静气,准备迎接一场有史以来最大的内乱。

这时,

陈默主动收了灵台。

“周师兄,掌教之位,你当。”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不可置信的看着陈默,在这么紧要的关头,竟然真能激流勇退?

刘石头急了。“信哥!”

陈默抬手,制止他。

“但我有条件。”

周元朗沉默了一瞬,然后将信将疑地道:

“说。”

“我要带走一半的门派底蕴,法宝,灵石,丹药,神通。我手下的人,跟我走。”

周元朗想了想。

“可。”

双方都没有讨价还价,

毕竟势均力敌。

打起来,

两败俱伤。

谁赢了也是惨胜。

能够不打,和平的解决这场争端,是双方都乐意看到的。

而且……陈默想得更远。

掌教真人的仇家是谁?不知道,万一对方杀上门来,就算他赢了,也是死路一条。

接下来几天,

双方开始分家。

陈默带人搬空了半个宝库,灵石装了上千箱,丹药装了几十柜,法宝装了几大车。

他还亲自去了落霞山脉。

把道场里的十二件上品灵器全部起出来。

那是护宗大阵的阵眼,

带走。

刘石头跟在他身后,一边搬东西一边嘀咕。“信哥,咱这是搬家还是逃难?”

“都是。”

“那咱去哪儿?”

陈默想了想。“苍国。”

刘石头愣了一下。“那个蛮荒之地?”

“蛮荒之地,偏僻,是避难的好去处。”

刘石头想了想,

觉得有道理。

临走那天,

周元朗亲自来送。

他站在山门口,看着陈默,沉默了很久。“陈师弟,我其实一直把你当对手。”

陈默没说话。

“一开始,我不把你放在眼里。

后来你凝出金符,我感受到了威胁。

我以为你我之间,必有一战。”

他顿了顿,

“没想到,你会走。”

陈默笑了。“打起来,两败俱伤。何必呢?”

周元朗也笑了。

“你比我想的聪明。”

陈默伸出手。“后会有期。”

周元朗握住。“后会有期。”

两人松手。

陈默转身,

登上灵舟。

刘石头跟在后面,老赵跟在后面,几百名弟子长老,鱼贯而上。

灵舟升空。

陈默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金鼎洞天。山门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刘石头凑过来。

“信哥,咱的新宗门叫啥名字?”

陈默想了想。“叫……金霞宗。”

……

灵舟破云而去。

苍国,到了。

苍国百姓看见那艘灵舟从天而降,先是一惊,然后一喜。

国王亲自跑到城门口,跪在地上。“仙师!您回来了!”

“回来了。”陈默跳下灵舟,“不走了。”

国王愣住。“不走了?”

“不走了,我带了人来,以后就住这儿。帮你们守城,除妖兽,斩邪魔。”

国王哭了。

哭得稀里哗啦。

“仙师!苍国百姓,永世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陈默扶他起来。

“别跪了,帮我找个地方,灵气充裕一点的,我要开山立派。”

国王擦干眼泪。

“有!城外三百里,有座山,灵气很足!当地人叫它‘金霞峰’。”

陈默笑了。

“金霞峰?好名字。”

金霞峰山不高,但灵气确实不错。

陈默祭出灵台,五阶灵台悬在头顶,金光万道,一掌削平山头,一剑劈出悬崖,一指点出灵泉。

十二件上品灵器布下,

护宗大阵成型。

众人逢山开路,遇河架桥,撒下无数灵植,仙草,几个月后,一座全新的宗门拔地而起。

陈默站在山门前,

看着那块空白的石碑。

他抬手,

刻下三个字:“金霞宗”。

为了避嫌,他并不敢沿用金鼎洞天的名字,怕被人产生联想。

刘石头站在旁边,

看着那三个字,咧嘴笑了。“信哥,咱这也是开宗立派了。”

“嗯。”

“以后咱就是开山祖师了。”

“嗯。”

“那我能当长老吗?”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当伙食长老。”

刘石头愣了一下。“伙食长老是干啥的?”

“管饭。”

刘石头想了想,觉得也行。

几十年过去了。

陈默的修为到了灵台境中期。

五阶灵台更加凝实,金光更盛。

落霞宗也渐渐有了规模。弟子从几百人发展到上千人,苍国的百姓也安居乐业,妖兽不敢来犯,邪魔不敢靠近。

这一天,

陈默正在山门前晒太阳,刘石头跑过来,脸色惨白。

“信哥!出大事了!”

“什么事?”

“金鼎洞天……被灭了!”

陈默坐直了身子。

“什么?”

“周元朗他们……全死了!魂飞魄散!身消道死!一个都没跑出来!”

陈默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掌教真人的信。

“不要深究,不要报仇。”

他想起自己当初的决定。

激流勇退,

带走一半底蕴。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天空。“谁干的?”

刘石头摇头。

“不知道。

消息传来说,一夜之间,金鼎洞天被连根拔起,山门碎了,阵法破了,人也没了。连尸体都没留下。”

“信哥,咱会不会被牵连?”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不会,天下宗门千千万万,我们地处如此之偏,这是最好的保护色……”

他转身,

走回山门。

“加强戒备,护宗大阵全天运转。弟子不得单独外出。”

“是!”

刘石头跑走了。

陈默站在山门前,

看着“金霞宗”三个字。

太爷爷说得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